甲的肩膀松了一寸。
“我批了。”周明远转身,从抽屉取出两张调令单,“爆破组归你调,数据干扰频道也给你开绿灯。明天凌晨四点启动,按流程走。”
甲接过调令,手指有点僵。他低头看纸面,又抬头看周明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别谢我。”周明远靠在桌边,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左小臂的烫伤疤痕,“你要真想干成这事,就得把每个环节都抠死。我不信虚的。”
甲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周明远没动。
他盯着保险柜看了五秒,然后掏出钢笔,拧开笔帽,在调令单复印件背面写下三行字:
第一行:甲语音波动曲线异常|语速加快|呼吸紊乱
第二行:家属所在地为城南老工业区七号院|三天未上报活动轨迹
第三行:编码047-312-09=人质批次标记
写完,他把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内袋最里层。那里还躺着一张比价表,边角磨得起毛,上面记着他去年收一栋烂尾楼的价格。他没再看监控屏,也没碰主控台任何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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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现在不能信系统。
也不能信人。
他走到角落的通讯基座前,拔掉主电源线,掀开底部护板,露出一根暗红色备用线路。这是他私设的离网信道,不用卫星,不走公网,信号通过地下光纤跳转三次,终点是一个废弃的变电站中继箱。没人知道这根线的存在,连据点建设图纸上都没标。
他插入手持终端,输入一串十六位数字密码。
界面亮起,跳出一个灰色对话框:【接收端待命|请发送指令】
他打字:【查甲家属现状|定位七号院三单元五〇二|调取近十二小时监控片段|优先级A】
按下发送。
等待三十秒,收到回复:【画面获取中|发现异常|窗口有遮挡痕迹|门外地面留有鞋印|非住户常用型号|判断存在监视者|两名以上】
他又打字:【派外围小组介入|执行转移|目标安全送达B-4站点|全程静默操作|禁止语音联络】
确认发送。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主控区,打开一台独立终端,调出甲提交的流程图。他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副本,开始修改。
原计划是强攻数据中心,切断敌方数据中转链路,同时释放伪造情报诱其反扑。听起来果断,实则漏洞百出——比如突入时间定在凌晨三点,正是对方换岗间隙,但通风井温度传感器会在十五分钟内触发警报;再比如爆破点选在B区配电室,可实际建筑结构图显示那里有加固承重墙,炸不开。
这些错误不像疏忽,倒像是故意留的破绽。
他在副本里不动声色地调整参数。把突入时间推迟到四点十分,正好卡在对方AI巡检盲区;将爆破点移至C区空调主机房,那里管道密集,爆炸后能引发连锁故障;最关键的是,在数据上传模块加入延迟触发机制——表面看是上传诱饵信息,实则会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激活反向追踪程序,把敌人自己的服务器地址暴露出来。
改完,他导出新版本,命名为“最终核准版”,上传至公共文档库。权限设置为仅甲可查看。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漆黑,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城市边缘的光污染在天际线上泛着暗红。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轮廓模糊,像一块被雨水泡胀的木头。他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疤痕。
他知道甲现在一定在看那份“核准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