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安阳县报上来的合作社方案。章程他看过——政府引导,村集体入股,农户持股,写得漂亮。
可他拿不准了,这方案还能不能推?怎么推?推了会不会再撞枪口?
他把烟掐灭,拨了个电话。
“老周,开个短会。就咱们常委几个,碰一下青坪那个合作社的事。”
当天傍晚的市委常委会开了不到四十分钟。
没人表態,不是不想表態,是不知道该表什么態。
赵立春的讲话內容已经传到了每一位常委耳朵里,大家都知道省里有人在盯著这件事,但盯的是谁?盯到什么程度?下一步还会不会有动作?没人知道。
不知道,就先不表態。
一位有省里背景的常委散会后偷偷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答覆只有八个字:“先看看,不著急表態。”
八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分析,没有建议。但也足够了。“不著急表態”,本身就是表態。
第二天,青坪乡政府会议室。
搪瓷缸子摆了一排,没人有心思喝茶。
吴响坐在桌子一头,杨凡坐在他左手边。组织委员孙晓红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没停过,宣传委员周德全盯著面前的笔记本,一页都没翻。副乡长赵大勇攥著拳头,没吭声。
吴响刚把赵立春的讲话內容念完。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吴响把传真件搁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全是血丝。
“省委常委会上说的,『有些干部翘尾巴,没点名,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也许说的就是咱们。”
没人接话。
赵大勇站起来,又坐下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韩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膝盖。他是纪委书记,平时不爱说话,今天也不打算说。
会议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散了,没有什么决议,没有什么下一步工作部署,只是学习了一下省委常委会开会的精神。
不是不想部署——是不知道怎么部署。
合作社停了,没有文件说叫停,但也没有文件说可以继续。
赵立春的讲话出来了,省里的意思谁都懂。报告再打上去,是让赵广平去撞枪口吗?是让武爱国去撞枪口吗?
谁也不敢背这口锅。
杨凡和吴响回到办公室。
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杨凡没续水,就那么端起来喝了一口。
“吴书记。”
吴响站在窗户边上,没回头。
“你说——咱们还有没有机会?”
杨凡把缸子搁下。磕掉瓷的那块铁胎在日光灯下泛著灰。“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件事。”
吴响转过身。
“咱们现在要是鬆了劲,青坪的人心就散了。”
吴响喉结动了一下。
“可咱们怎么跟老百姓说?”他扯了扯领口,“说合作社无限期暂停了?说省里不让搞了?说咱们之前的承诺都不算数了?”
杨凡没接话。
院子里传来王德发的声音,他从王家坪赶来的,说村里的核桃树已经开始抽新芽了,说各家各户都把山上的蘑菇地翻了一遍,说大家都在等著合作社的消息——“杨乡长,合作社到底还搞不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