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她的手。比安娜的小,但握力不弱。指甲涂着裸粉色甲油,修剪得整齐圆润。这双手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当时没多想。
“听安娜提过你。”我说。
“听安娜提过你。”她学着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自己先笑了,“你说话和她一个风格,能省就省。坐吧坐吧。”
我在安娜旁边坐下。
安娜把菜单推过来。
王冰冰面前已经放了一杯红酒,杯沿上留着一道极淡的唇印,杯壁上挂着几道酒泪,酒体饱满,挂杯度不低。
她伸出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一个圈,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自然到了极点,像喝水呼吸一样不假思索。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她问。
“一个月。”我说。
“一个月?”她夸张地挑起眉毛,“那你们这进展也太慢了吧?”
安娜端起自己的白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透过镜片能看到她垂下了眼睑。
王冰冰继续说:“我一直以为她这辈子不会谈恋爱了。你知道吗,她从小到大,追她的人能从武康路排到外滩,但她一个都看不上。我问她为什么,她说——”
“冰冰。”安娜轻声打断。
“好啦好啦,不说了。”王冰冰吐了一下舌头,转头对我,“反正她对你不一样。你加油。”
我问王冰冰做什么的。
她说美甲店老板,店在长宁来福士附近,开了三年。
“小本生意,够花就行。”说话时手指又在杯沿上画了一个圈,说到有趣的地方自己先笑出来,笑声清脆但不刺耳。
“你和安娜从小就认识?”
“小学一年级同桌。她那时候可凶了,有男生欺负我,她直接拿铅笔盒砸人家脑袋。”王冰冰看了安娜一眼,安娜低着头,脸从腮部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后来老师说她是‘防卫过当’。你听听,小学一年级,被老师说防卫过当。”
“别乱说。”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看你看,脸红了!”
安娜的脸确实红了,从腮部漫到耳根。
无边眼镜的镜片边缘被这片粉色衬得更加透亮。
她用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架,像在遮挡什么。
这个小动作让我心里软了一下,这个平时冷得像冰的女人,在闺蜜面前竟然会害羞。
王冰冰看着安娜脸红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转向我,语气忽然变得半开玩笑半认真:“杨天明,我可告诉你,安娜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什么都清楚。你要是对她不好,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冰冰。”安娜又喊了一声,这次语气里带了一丝求饶。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王冰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然后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聊。”
她走开后,安娜沉默了大概三秒。我看着她的侧脸,睫毛垂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然后她忽然开口:“她是不是太吵了?”
“还好。挺有意思的。”
“她从小到大都这样。爱说话,爱管闲事。”安娜顿了顿,手指停住了,“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得出来。她对你很好。”
安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远处,新天地的午后人流如织,阳光从玻璃栏杆外漫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王冰冰从洗手间回来,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她看了看安娜,又看了看我,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但没有再说什么。
分别时王冰冰主动加了我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