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点了点头,然后微微正色道:“凌夫人,有件事需要与你说一声。余化极虽然撤了,但他带走了黑剑上的云篆古封印术。此事对整个东域的古遗迹封印都构成威胁,血煞宗不会善罢甘休。凌前辈留给你的储物戒指里若有与云篆或血煞宗相关的记载,或许能帮助我们了解余化极接下来的动向。当然,这些是凌前辈留给你的遗物,你不必勉强。”
夜青霜沉默了一息,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丝戒指。
她轻轻转动了一下戒面,灵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从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枚极淡极细的云篆符文,那符文在晨曦中泛着极淡的银光,笔画古朴而繁复,每一道弯折都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气息。
“这枚玉简里有夫君生前研习云篆的心得。”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在说“夫君”两个字时尾音微微顿了顿,“夫君当年叛出血煞宗时盗走了两样东西,其一是云篆,其二是天晶灵棺。云篆是一套古封印术的总称,并非单一封印。夫君盗出的那套,刻在黑剑上的,是云篆中最基础的一层,叫做开篇印。血煞宗开山祖师当年在一个前朝遗迹里找到的也是这一层。但据他的研究,云篆一共三层。第一层开篇印能破开大部分古封印的外层禁制。第二层镇封印能封印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或灵物。第三层碎虚印,据说是能破开上古禁制的手段。夫君穷尽两百年也只研究透了开篇印的大半,镇封印只摸到皮毛。这些心得都在这枚玉简里。”
她将玉简放在掌心,双手捧着递向宗主。
宗主接过去,灵识探入片刻,她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着灵识扫描玉简时流转的淡金色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锐光。
“这些心得至关重要。余化极虽然拿走了刻在剑上的开篇印符文,但凌前辈两百年来的研习心得他一个字都没见过。想真正运用开篇印去破古封印,至少还得花几年时间琢磨。我们便用这几年做准备。”宗主将玉简还给夜青霜,“这枚玉简你先收好。凌前辈留给你的东西,应当由你保管。这些心得日后或许能成为对抗血煞宗的关键。”
夜青霜接过去重新收入储物戒指中,认真地点了点头:“夫君若知道他留下的东西还能帮上忙,妾身心里也踏实些。”
宗主看着她,桃花眼里的郑重渐渐化开,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而友善的神情。
她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来一块。灶房老张头的桂花糕,不比宗门膳堂的差。”
夜青霜犹豫了一下,接过去。
小小的桂花糕托在她白皙的掌心里,深色的糕面上嵌着星星点点的碎桂花,散发着一阵甜丝丝的桂花香。
她低头看着那块糕点,像是在确认这是能吃的,两百年不曾进食,对食物的记忆还停留在入棺前那个冬天。
她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慢很轻,上下颌每动一下都小心翼翼,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吃东西。
桂花糕在口中缓缓化开,甜味和桂花香气慢慢渗入味蕾。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小粒金黄色的桂花碎屑,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好吃。”
宗主弯起嘴角,从碟子里又拿了一块,自己咬着吃。
桃花眼里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促狭,不过这一次难得地没有开口调侃。
母亲看着她俩,一个宗主一个前朝金丹,低头饮了口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的目光又移回我身上,在我丹田位置停了一息,那双丹凤眸里的亮光还没完全褪去。
晨光越来越亮。
正堂外面的院子里,张横正扛着一把铁锹走过石阶,大概是要去修矿道入口被震裂的石阶,他边走边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抱怨昨天涤魔堂的人踩坏了台阶。
纪婉莹抱着一摞卷宗从偏厅出来,卷宗堆得比她的下巴还高,无名指上的素银指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灶房方向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和油烟气,还有老张头扯着嗓子喊粥好了谁要加腌笋的回声。
而在这间被晨光填满的正堂里,一个刚从两百年冰封中苏醒的前朝金丹期女修,正安静地吃着桂花糕。
她的银白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微光,淡青色衣裙衬得她素净清冷如一幅水墨画。
她的小腹深处,那块残存了两百年的寒气已经碎裂了,丹田外侧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纯阳之火。
那是筑基中期的纯阳之引织成的保护罩,比初期更稳固更明亮,将残余的寒气碎屑牢牢封锁在角落里。
她的手指上戴着亡夫的戒指,掌心捧着新认识的人递来的桂花糕。
窗外,云荡山的枫林在晨风中翻涌着赤红与金黄交织的波浪。
山间的晨雾已经散尽了。
远山的轮廓在晴空下格外清晰,层峦叠嶂一路铺展到天际线尽头。
新的一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