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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第1页）

#第三卷第八十三章·同行

天还没亮。

陆七八是被风吹醒的——或者说，她根本没睡实。碑是冰的，后背贴着碑，寒气一点点往里渗。她缩着肩膀，右手不自觉地护着右肩。那个位置已经没那么疼了——周沉给的药起了作用，经脉里那种堵着的感觉松了一些。但还是虚。不是虚在骨头里，是虚在气上。右手能握刀，但发不出全力。

火堆熄了。只剩一圈灰白色的烬。

贺长风不在她旁边。

她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断碑后面，有人在动。不是脚步声，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

她站起来，绕到碑后面。

贺长风蹲着，正在系包袱。阿七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干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完又抹掉，再画。

"醒了？"贺长风没抬头。

"嗯。"

"收拾一下，走。"

"去哪？"

"往北。"

陆七八没有再问。往北——贺长风要往北走，而她要跟上去。这件事从她下山的那天就定了。她走了几千里的路，穿过封锁线，翻过山，差点冻死在雪线下面，就是为了走到他面前，然后跟他往同一个方向走。

她把刀插进鞘里。铁匣收进怀中。拍了拍身上的灰。

贺长风已经站起来了。包袱背在肩上，剑挂在腰间。他看了一眼天色——灰白的，没有太阳。

"走吧。"

他走在前面。阿七跟在后面，隔两步。陆七八走在最后。

三个人，一条线。

地上是冻土。踩上去硬邦邦的，鞋底敲出清脆的声响。枯草伏在地上，霜挂在草尖上，踩碎了变成粉末。

没有路。

但贺长风走得像有路一样。他不看脚下，只看前方某个固定的方向。他的步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样。不是刻意丈量过的稳，是走惯了长路的人自然养成的节奏。

陆七八跟在他后面。

走了一会儿，风起来了。从北边来的，迎面吹。风里带着砂粒，打在脸上有点疼。

贺长风忽然往左边偏了半步。

他的肩膀挡在了陆七八的上风口。

这个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无意识的。但他的身体确实挡了半边风过来。

陆七八看到了。

她的心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和以前一样。小时候她跟着他走，冬天风大，他总是走在上风口。夏天太阳烈，他走在她右边，帮她挡一半晒。这些动作不是刻意做的——是身体记住了。

他的身体还记得怎么护着她。

但她不知道他的脑子还记得多少。

"前面有个土坎，注意脚下。"他说。没有回头。

"嗯。"

"右边有一片洼地，别踩。冻的不实。"

"嗯。"

他还在指路。和以前一样。但话少了。以前他会一边走一边说话——说笑话，说小时候在这里摔过跤，说前面有个镇子有一家卖胡辣汤的好喝到让人想哭。

现在他只说路。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