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话,本王可不敢苟同。"他,负手立在一丛,开得正盛的姚黄,之前慢悠悠地道,"牡丹虽好,到底是温室里,娇养出来的富贵。经,不得一点风霜。"
他转过头那一双温和的眼睛,忽然直直地望住了,沈昭。
"倒是姑娘,方才说的那寒梅——"他,一字一顿"凌寒独自开。那一身,在冰天雪地里,也折不断的傲骨,才真正叫人,高看一眼。"
"只是"他,话锋微转那笑意里,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凉,"梅花虽有傲骨,到底是孤木,一枝。这料峭的春寒,说来就来。一场,倒春寒便能,叫那开得再好的寒梅,一夜之间零落成泥。"
"姑娘说是也不是?"
园中丝竹袅袅笑语,喧阗。
可沈昭立在那一丛,灼灼的姚黄,之前却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来了。
这看似赏花,论花的几句,机锋字字都藏着刀。
他先以牡丹,自喻——温室,富贵影射他周氏一族,如今的泼天权势。再以,寒梅喻她沈家——傲骨,虽好却是孤木一枝。最后,那一句倒春寒,零落成泥——
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告诉她:你沈家,父女纵有通天的本事,在我周氏这遮天的权势面前,也不过是一枝,经不起风霜的孤梅。识相的便该趁早,归顺。否则,一场倒春寒,便能叫你沈家,满门零落。
他果然是冲着,父亲的漕案,来的。
他或许还不知道她,已窥破了那私兵的逆谋;但,他显然已经,察觉沈砚这一趟,江南查得太深太近,动了他周氏,最要紧的根本。
这一帖赏花,是招揽更是下,马威。
沈昭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旋即又缓缓,松开。
她抬起眼迎上萧景烨,那温和而锐利的目光,唇角竟掠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殿下说得是。"她,声音清越从容"寒梅,孤直确易折损。"
萧景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不过"沈昭,话锋陡转那眸光清亮,如雪后初阳,"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梅花这东西,看着孤弱,却有一桩旁的花木,都没有的好处——"她,缓缓道"它,愈是苦寒开得愈精神;那刺骨的风霜,旁的花避之不及于它,反倒是成全。一时的零落,算不得什么。只要,那根还扎在土里,来年开春它自会开得,比今年更烈。"
"倒是"她,抬眸那一双,眼睛静静地望住了,萧景烨一字一句,"殿下这满园的牡丹,开得是极好。只是这般,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民女,斗胆问一句:这泼天的富贵,殿下可担保,年年都这般,开得下去么?"
满园的丝竹,笑语仿佛在这一瞬,都远去了。
萧景烨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第一次凝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素净、却,敢在他这赏花宴上,反将他一军的女子,那一双温和的眼底,深处骤然掠过一道,极冷、极锐的光。
四目相对。一个,温文皮相下,藏着吞天的野心;一个,纤弱身形里,裹着淬雪的锋芒。
这赏花宴上,第一回正面的交锋,竟是这般针尖对上了,麦芒。
"好。好一个,年年开得下去。"良久,萧景烨,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杀机"沈姑娘,这牙尖嘴利、这玲珑心窍——本王,今日可是真真,开了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