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和姜慧的话像梦一般,盘旋在她脑海里,久久不绝。
她忽然发现,有些东西一旦被埋下了种子,似乎就开始不受自己控制。虽然她还没有详细考虑她们的话,可那些话,已经开始影响她。
夜色渐浓,萧卫承没有依着往常的时间点回来。她心里冒出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不想他回来,却又因为不想他回来这份心而担心他。
她隐隐察觉到,这是在意。
戌时,天已经全黑了,梁雨和宣萱照常把饭菜送来,“姑娘,侯爷吩咐了,你脾胃弱,吃饭便不必等他,到饭时直接用就好了。”
看那一桌清淡的食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姜慧的话。自从她食物中毒后,她的一日三餐都是经过他才送过来的。他其实很用心。
有心事,她吃的不多,饭菜撤下去的时候,都没动几口。梁雨见了,没说什么,只是让宣萱去知会厨房备些松软的糕点。
戌时末,楚闻敲了敲房门,对她说,不用等,侯爷今晚巡营,不回来了。
她听了,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可整个人并没有松下来的感觉。
躺在床上,素色的床帏掺了淡淡的青蓝色,她想起来,这似乎是刚换上的新床帐。
起身环顾四周,整个含英阁里,有很多地方都悄然发生了变化。帘幕,地毯,花瓶,摆件。更多的换上了青色,蓝色,粉色,而不再是端庄沉重的棕色和黑色。
甚至在床头,还摆了两只她晚上用来抱着睡觉的布老虎。
她闭上眼,长长出一口气,双手慢慢捧住了脸。
穿越到这儿的半年多时间里,她从没想过要依赖谁。哪怕是吃糠咽菜,流浪山林,她从头到尾想着的都是自由。只有自由,才有机会找到回家的路,才有以后的一切。
可是现在,今时今地,长远的不想,单就自由二字,平心而论,她真的还能有吗?
或者说,她真的还有选择吗?有退路吗?
她根本没得选。
萧卫承的话很明白,他不在乎她会不会死,她死了,他更有理由折磨江行雪,折磨窦静琼,折磨一切她在乎的人。
勇于就死的人是懦夫,死亡不会让一件很坏的事情停止,它只会让这件事变得更糟。
她逃不掉,躲不开,她现在已经一辈子跟这些人纠缠着了。
她讨厌这种被各方面,乃至是自己,束缚着的感觉。
鬓发垂落下来,扰乱了她的视线。手指穿过黑发拢上去,她怔怔地盯着一床柔软的被子,问自己,怎么办。
真的要说服自己去接受萧卫承,去喜欢萧卫承吗?她不敢想,她害怕。
那么,是要坚持反抗,等待江行雪拿遗诏来换自己吗?那之后呢?自己走了,江行雪和这些被她牵连到的人,会怎么样?
她的良心过不去。
像身陷沼泽,坠下去似乎已成了事实,挣扎只会让悲剧加速。
想不通,她脑子里似一团浆糊,翻过来翻过去,只有不断冒上来的问题,一个有用的解决办法都没有。
在床上翻了两圈,逢春越想越烦,气不过,抓起萧卫承枕的那个枕头狠狠砸在地上。
他的枕头比她的硬,往常她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捞过去,总被这个硬枕头硌得慌,总想着往自己软枕上爬。后来他干脆把她按在怀里,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慢慢的才又睡下去。
现在那枕头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滚到屏风脚边,晃悠两下,倒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