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白看了他一眼,低头把鱼吃了。陈道之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又给他夹了一块。
“道之兄,你自己也吃。”徐长青说。
陈道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怎么动筷子,连忙夹了一筷子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吃吃吃。”
酒过三巡,陈道之的话多起来。修白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著,一边耳朵竖著听他们说话。
他说起小时候和徐长青的事,大多都是他自己的糗事,而徐长青作为『別人家的孩子』,是被当做榜样存在的。
徐长青听著,忍不住笑。“你还记得这些。”
“怎么不记得?”陈道之又倒了一杯酒,“这些事情,我能记一辈子。”
他喝得有点多了,脸通红,眼睛却是亮的,“长青,你说咱们那时候多好。读书,背书,考试,考完了就去江边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徐长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现在也挺好。”
陈道之摇摇头。“不一样了。你出去走了一趟,见了那么多东西,写了那么多东西。我呢?还在家里待著,天天就是那些事,没意思。”
“你不是说要出去走走吗?”
“说说而已。”陈道之苦笑,“我爹就我一个儿子,家里的生意得有人管。我走了,谁管?”
徐长青没说话,只是又给他倒了杯酒。
陈道之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说:“对了,长青,你听说了吗?近来有位丹青名手,来到江安了。”
徐长青一愣,“丹青名手?”
“对!”陈道之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叫什么,沈……”
陈道之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沈南洲!听说过没有?”
“沈南洲?京城的沈南洲?”
“对对对!就是他!”陈道之眼睛一亮,“长青你也知道他?”
“以前听说过,据说沈南洲乃画坛巨擘,他的画极好,笔墨疏朗,意境开阔,是个大家。”
“他的画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他的画很值钱,一幅能卖上千两银子!京城那些达官贵人,求都求不到!”陈道之很市侩地说道。
徐长青闻言笑了笑,又问道:“这么有名的人,来江安做什么?”
“说是访友,也有人说他是受人之邀特意来作画的。反正来了好几天了,天天出去转,也不见人。”陈道之说著,凑近了些,“我爹想请他给我家画一幅中堂,託了好几个人递话,都没回音。这人架子大得很。”
徐长青笑了笑。“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些架子。”
“那倒是。”陈道之点点头,“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有个大官请他画一幅画,他不愿意,被关了好几天。后来放出来,还是不愿意。大官拿他没办法,只好算了。”
“后来呢?”
“后来更出名了。大家都说他有骨气,不肯巴结权贵。他的画就更值钱了。”陈道之嘆了口气,“我爹说了,要是能求到他一幅画,掛在家里,比什么都体面。可人家不给画,有什么办法。”
“道之兄,”徐长青忽然开口,“你说的这位沈先生,住在哪里?”
“听说在城东租了个院子,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清楚。”陈道之看著他,“怎么,长青也想去求画?”
徐长青笑了笑,“有些好奇。”
“好奇也没用。”陈道之摇摇头,“人家不见外客。”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长青,你爹不是在州学教书吗?听说沈老先生和州学里的几位先生有来往,你让你爹帮忙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