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偶尔噼啪的声响。
徐长青沉默了很久,也不知说什么。
程庭站起身,走到那幅画前,伸手轻轻摸了摸画上女子的脸。
“我把她埋在山顶了。那里能看见云海,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那你呢?”徐长青终於开口问,“以后打算怎么办?”
程庭回过头,笑了笑。
“我就在这陪著她。反正我一个人,去哪儿都一样。”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看向徐长青。
“徐公子,你那仙露,让她多活了几个月。这几个月,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徐长青摇摇头,“程兄言重了。”
程庭又看向修白。“前辈,多谢。”
他没说谢什么,但似乎又说了。
修白看著他,没说话。
程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够了。能让她开开心心走完最后一程,够了。”
徐长青没有再问。
他们就这么坐著,一碗水喝完了,又倒一碗,坐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
修白蹲在窗台上,看著窗外。
第二天一早,程庭带他们去看了女子的墓。
墓在山顶一处避风的所在,背靠山崖,面向云海。墓碑上面刻著“爱妻沈氏之墓”,“夫程庭立”。
墓碑前摆著的野花已经枯萎了。程庭蹲下,把枯萎的花收起来,又换上几朵新摘的。
“她喜欢花。”他说,“山上野花多,我每次来都给她带几朵。”
徐长青站在墓前,深深鞠了一躬。
修白蹲在不远处,看著那片云海。
阳光洒下来,云层泛著淡淡的光。远处有鸟飞过,消失在云海深处。
程庭站起身,望著那片云海,很久很久。
“徐公子,白前辈,”他忽然开口,“多谢你们来看她。”
徐长青摇摇头,“程兄保重。”
程庭点点头。
他们下山的时候,程庭送到半山腰。
“就送到这儿吧。”他说,“我还要回去陪她。”
徐长青看著他,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程庭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他的背影消瘦,却依旧挺拔。走在山道上,一步一步,稳稳的。
转过一个山弯,便看不见了。
只剩下山风,还有远处隱隱约约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