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这天,他们终於快要出海州了。
午后,天色便渐渐沉了下来。
徐长青抬头看天,只见西南方向的山头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大片乌云,黑压压的,正往这边蔓延。山里的雨说来就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要落雨了。”他小声说了一句,目光打量四周,“前边有个小庙。”
修白趴在马上,瞄了眼。上次入海州的时候在亭中避雨,这次离开又在庙中避雨。
就是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遇上懒残那个大和尚?
驱马走出半里来到庙前。说是庙,其实也就一间屋子大小,青瓦白墙,墙上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头的黄泥和竹篾。庙门半掩著,门上的红漆也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淡淡的痕跡,隱约能看出原先的顏色。
徐长青推门进去,里头倒还乾净。
庙內正中有一座神台,上面供著一尊手拄拐杖,慈眉善目的泥塑神像。神像穿著灰衣,身前长明灯亮著,但香炉里香早就燃尽了。
墙角堆著几捆乾柴,码得整整齐齐,上头还有斧头砍过的痕跡。显然常有人打理。
“这庙有人照看。”
徐长青说著,將老黄马拴在门口。
修白在庙里转了一圈,这里嗅嗅,那里闻闻,最后跳到神台上,凑近了那尊神像,歪著头看了半天,又跳下来,对徐长青说:
“徐长青,你觉不觉得这神像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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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青瞄了眼神像,点点头:“倒是和梅仙翁有几分神似。”
何止神似,在修白看来简直就像是照著梅松隱模样造的像。他忽然有些好奇,这地祇的妆造是怎么想出来的?第一个如此打扮的地祇又是谁?
一旁,徐长青在神台边的蒲团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两个干饼,递给修白一个:
“吃吗?”
修白也不拒绝,一口吞下。这龙宫的珍饈吃多了,如今吃个干饼,竟也別有一番滋味。
不多时,外头的雨已经落下来了。
这雨来得急,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一来,便是倾盆。哗啦啦的连成一片,雨水顺著瓦槽流下来,在屋檐下织成一道水帘。
修白蹲在门槛边,伸出一只爪子去接雨水。水滴落在他的肉垫上,冰冰凉凉的。
徐长青盘坐在蒲团上,静静看著。
听雨是雅趣,特別是山间的雨,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嘈嘈急雨,明明很吵。可听久了,人的心却越来越静。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
从哗哗啦啦变成淅淅沥沥,又从淅淅沥沥变成点点滴滴,最后只剩下瓦片上偶尔滚落的水珠,打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雨停了,修白却依旧在门口蹲著,似乎在等著什么。
“小白,你在干什么?”徐长青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