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闻言眯起眼,“你说全是他们自己作的,这是什么意思?”
张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说不知道,反正跟他没关系。谢易看着他的表情,觉得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出于某种顾虑不敢开口。
谢易没有逼他,让他先回去,随时听传。
第二天,谢易带着葛达和两个衙役去了临川县。他没有去陈家,而是先去了县衙。知县吴大人接待了他,把这半年来查案的情况详细说了。
“这陈家的祸事确实蹊跷,一桩接一桩,不像是巧合。可是查来查去,也没查到张四作案的证据。案发时那张四都在广昌县,还有人证和物证。反观陈家那边,连个像样的证据也拿不出来。”
“曲捕头私下跟我说,也许是陈家的宅子有问题。我觉得有理,便请了几个风水先生去看,可都说陈家宅子的风水没问题。我也实在没招了。”
谢易问吴大人,“这陈家的宅子是什么时候建的?”
吴大人想了想说:“陈家的宅子是老宅,有几百年了,历朝历代都有修缮。具体哪一年,我也不大清楚。”
谢易又问:“那这陈家祖上是做什么的?”
吴大人说:“陈家世代经商,祖上也出过几个做官的,但都不大。”
从县衙出来,谢易去了陈家。陈臣出来迎接,这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枯瘦,拄着拐杖,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他见了谢易,第一句话是:“大人,您要替我作主啊!那个张四不是人,是妖!”
谢易没有接茬,只说想看一看陈家的宅子。
陈臣领着他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宅子很大,三进院落,雕梁画栋,但到处是火灾后的痕迹,焦黑的梁柱、坍塌的院墙、用油布搭着的屋顶。走到后院,谢易看见一片枯死的竹子,竹竿发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像是被人砍过又烧过。竹桩还露在地面上,一根一根的,密密麻麻。
谢易问这是什么竹子。
陈臣回答说:“筋竹。”
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片筋竹是几年前我让人种的,种的时候不知道这竹子的来历。去年开始出事以后,我便请了一个道士来看,那道士说这片筋竹不吉利让我砍了。我就让人把竹子砍了,还用火烧了,可祸事还是没停。”
“如今想来,一定是那张四作法搞的鬼!”
谢易蹲下来看那些竹桩。有的已经枯死了,有的从断口处又冒出新的嫩芽来,细得像针,又从土里扎出来。
他伸手拔了一根嫩芽,放在掌心里看。嫩芽是青色的,坚硬,像一根小锥子。他又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谢易站起来问陈臣:“那道士可有说这竹子为何不吉利?”
陈臣点点头道:“那道士说过,这种竹子不能种在宅子里,种了会克主。”
谢易闻言拧了拧眉,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毕竟在传统的中式园林中,竹子一直是种常见的植物。
难道这竹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不等谢易询问,就听陈臣嘀咕道:“谁能想到这竟然是真的?明明都是好几百年的事了。”
谢易追问什么几百年前的事。
陈臣犹豫了片刻,把事情说了。
陈家祖上出过一个很有名的大财主。那个老祖宗喜欢种竹子,在后院种了一大片筋竹。
有一年,筋竹林里忽然走出一个人,身长一丈,面如青靛,眼睛像铜铃。那人走到老祖宗面前说:“我在你家住了多年,你不知晓。如今我要走了,特来告辞。”
说完就不见了。
没过多久,陈家就遭了大祸,失火、死人、败家,一败涂地。老祖宗临死前留下话:“陈家后人不得再种筋竹。”陈家就把那条家规传了下来。
传到陈臣这一代,他早就把老祖宗的训诫忘了。前几年觉得后院空着可惜,让人种了一片筋竹,长得快还好看。
可自从去年出事以后,他这才想起老祖宗的告诫,但已经晚了。
谢易听完问:“所以你觉得这些祸事是筋竹克主造成的,不是张四害你?”
陈臣摇摇头:“是筋竹克主,但张四也脱不了干系。”
谢易皱眉头。陈臣随即解释:“张四在我家做过伙计,他知道陈家的底细,也知道陈家有这条家规。”
“张四临走前在我家筋竹林里埋了东西,是一个木偶,木偶上面还写着我的生辰八字!要不是那位道长发现了端倪,我都不知道这小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想来是那木偶加重了筋竹的煞气,要不然我家为何会遭此横祸?”
谢易让陈臣带他去看那个木偶。陈臣从佛堂里捧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巴掌大,刻得粗糙,面目模糊。木偶的背面写着陈臣的生辰八字。
谢易把木偶拿起来看,木头的材质不是筋竹,是松木。木偶上没有任何符咒,也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就是一个普通的木偶,被人写了生辰八字。
谢易把木偶放回锦盒,问陈臣这个木偶是在筋竹林的哪个位置挖出来的。陈臣带他到后院,指了一个位置。谢易蹲下来看那个位置,周围的土已经被翻过了,什么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