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缩了缩脖子,转身走了。
她和薛杉杉认识不到两个月,合租而已,今晚该做的都做了。打车回出租屋的路上,她靠著车窗玻璃,看著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手术室外头有一排硬塑料椅子,蓝色的,坐上去硌得人后背发酸。椅面的弧度设计得不好,坐久了腰椎那块儿就悬著,往下坠。
李亦辰坐了下去,两条腿伸直,后背靠著椅背。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膝上,里面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来的手腕上那块腕錶的錶盘微微反著光。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著车经过。
他把手机翻出来看了眼时间。
凌晨十二点了。
这个时间,这座城市绝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
他把手机扣回膝盖上,闭上眼,等著。
半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那扇门往外弹的时候带起一阵气流,卷出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直衝鼻腔。
王建民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上,额头上一层薄汗,脚步比上次急了不止一个调。他白大褂的前襟上沾了几点暗红色的渍,已经干了,结成了硬壳。
李亦辰腾地站起来。椅腿蹭在地砖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怎么了?”
王建民直接堵住了他。
“有个情况,我要跟你说。”
李亦辰往他脸上扫了一眼,心往下沉了半截。王建民眼皮底下泛著青,眼白里布著红丝,嘴唇乾得起了皮,一看就是几小时滴水未进。
“进腹腔之后,发现出血量比预判的大得多,这种情况我们有处理方案,但——”
王建民停了一拍,声调压得很低。
“但她血型是rh阴性o型。”
李亦辰没说话。走廊里忽然静得不像话,连头顶那盏日光灯的电流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就是俗称的熊猫血。”王建民把声音再压了一压,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我们血库里目前这个血型的库存,只有一千毫升。按她现在的失血量,保守估计还缺五百毫升左右。”
李亦辰的后背绷了起来,肩胛骨往中间一收,衣料下隱隱勒出两条线。
“我已经安排人联繫其他医院调血了,但最近有储备的医院在三百公里开外,就算加急,时间上……”
王建民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三百公里,就算救护车闪著灯一路闯红灯冲高速,也得三个小时往上。而一个人的血能撑多久,他们两个都明白。
“库里那一千毫升先用上。”李亦辰说。他的声音很平,但牙关咬得紧,咬得下頜骨那块的肌肉微微鼓起。
“当然,已经在用了。”王建民转身,“我去继续盯著,有进展马上通知你。”
脚步声走远了。白大褂的下摆在拐角处一闪,没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
李亦辰站在原地,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又不知道该搁哪。他往上捋了一把头髮,指尖插进髮根里,停了片刻,又放下来。
三百公里。
加急调血,最快也要两三个小时。
他站了五六秒,没有动。走廊尽头的红灯还在亮著,远远看过去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指腹底下能摸到血管突突地跳。
腕錶上的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