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的手指在平板侧面搓了一下。
“一亿。”
一个字,砸在地上。
围栏外面,牛仔夹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轮。他偏过头,压低嗓子跟棒球帽说了一句——“一亿,听见没?一个亿。他肯定不买。”
棒球帽没吭声。他盯著李亦辰的背影,等那个动作。
李亦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那张黑卡又出现了。
“刷卡。”
工作人员盯著那张卡,没动。他的职业训练在这一秒卡壳了——標准流程里有一整套话术,从“我帮您算一下按揭方案”到“您要不要先预约试驾”,但没有一条適用於眼前这个场景。
“先生,这辆展车——”他把话头咬住,换了一句,“我得请示一下老板。”
“行。”
工作人员转身,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他穿过展台侧面的通道,消失在后台的隔断门后面。
围栏外面炸了锅。
牛仔夹克张著嘴,合不上。他转过去看棒球帽,棒球帽已经在笑了——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嘴角往右边歪著,手机镜头还稳稳地对著李亦辰。
“你输了。”
牛仔夹克把两只手插进牛仔夹克的口袋里,又抽出来,又插进去。九九八。他在心里把那个数字过了一遍,不算贵,但输的感觉比钱本身更让他难受——不是心疼钱,是被打脸了。
灰色polo衫的中年人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他干过销售,知道“刷卡”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需要多大的底气。不是钱的问题——是那种不把钱当钱的態度,这种態度装不出来。
两分钟后,展台老板从后台出来了。
四十出头,寸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他走到李亦辰跟前,伸出手。
“冯志国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他的手握上去,力道適中,“说有个年轻人在他那边五分钟刷了九千万,让我注意一下——没想到您直接来我这儿了。”
李亦辰握上去。“李亦辰。”
“王建军,兰博基尼魔都总代。”王建军把手收回来,朝毒药偏了偏头,“这车国內就这一台,之前有几个意向客户,都卡在价格上。您確定要?”
“刷卡。”
王建军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职业微笑,是那种“碰上明白人了”的笑,眼角挤出几道深纹。
“行。”
pos机递过来。黑卡划过,屏幕亮了一下。一亿。全款。一笔过。签购单吐出来的时候,印表机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展馆里格外清晰。
李亦辰把卡接回来,在签购单上签了字。他把地址写在便签纸上,推给王建军。
“跟刚才那辆一起送到这个地址。”
王建军接过便签纸,低头扫了一眼地址——汤臣一品。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
“今天之內送到。”
李亦辰点了一下头,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