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刘小雨面前,他把肖雨晴说成了“大学同学”。已经撒了一个谎了。要是再在肖雨晴面前把刘小雨的身份也瞎编一通,这事迟早塌。
“我高中的女朋友。”
后座安静了。
驾驶位上的周嵐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纹丝不动。耳朵竖著,但整个人不存在似的。这种时候,她的职业素养精准到了极致——呼吸放到最轻,连坐姿都不调整,生怕椅子发出一丁点响动。
肖雨晴的手指头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高中的?”
“嗯。”李亦辰把安全带扣上了,靠在椅背上。“在一起两年多。后来分了,到现在,五六年没联繫了。今晚是巧了,在商场碰上的。”
肖雨晴没追问“为什么分”。
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我下来的这一个小时,你在上面干嘛呢?”
一个小时。
她在车里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李亦辰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刘家做贸易的,三年前公司垮了,老爷子没了,姐弟俩来魔都打工还债。一千万的欠款,还了三年才还掉五十五万。今晚债主追到商场里来,逼著刘小雨卖房还钱。
他说的时候,肖雨晴一直没出声。
等他说完了,车里又沉了几秒。
“所以你替她还了?”
“嗯。九百四十五万。”
肖雨晴的手指头在裙摆上揪了一下。
九百四十五万。昨天给她转了两百万的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今天这人又甩了九百四十五万出去——给前女友。
但她没在这个数字上纠缠。
她的脑子比情绪快了半拍,先把整件事过了一遍。刘家的变故——从几个亿体量的贸易公司到一夜崩盘,父亲去世,兄妹俩扛著一千万的债在大城市打工,当导购,一个月五六千,还了三年才还掉个零头。
这种日子——她能想像。
她自己的父亲也躺在医院里。她也在街头拦人採访,一天播十个小时,一个月两万。她也知道被钱压得喘不过气是什么滋味。
刘小雨的遭遇比她狠多了。
肖雨晴靠在车窗上,偏头看著窗外。
地下车库的灯管泛著惨白的光,一排排停著的车像沉默的盒子。
“她挺不容易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亦辰没接话。
因为肖雨晴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果然。
“大学四年你不找女朋友。”肖雨晴的脸还对著车窗。“是因为她?”
李亦辰的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搓了一下裤缝。
苦笑了一声。
短短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一声。
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