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得发白。
但她没吭声。
因为她没有反驳的底气。九百四十五万。靠她一个月五六千块的导购工资,不吃不喝,得还將近二十年。
二十年。
她今年二十三。还完的时候四十三。
人生最好的二十年,全搭进去了。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刘小雨身后传过来。
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中年人的视线从刘小雨脸上移开,往后偏了两寸。
李亦辰从刘小雨身后走出来,站到她旁边。
“刘家怎么会欠你们钱?”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李亦辰一眼。
从头到脚。
薄款西装外套,白色t恤,深色长裤,新的德比鞋。
他的视线在西装外套的领口標籤上停了一秒——虽然標籤翻在里面看不见,但那面料的质地、走线的工艺,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一眼就能分出好赖。
不便宜。
但中年人没因此客气。
“这事跟你有关係吗?”
李亦辰看著他。
“有关係。”
中年人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把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这钱欠得清清楚楚——我替她还。”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李亦辰自己都觉得脑子里有根弦弹了一下。
九百四十五万。
说出口之前没犹豫。卡里还有好几个亿,九百多万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问题不是钱的事。
是他凭什么替她还。
前女友。五六年没联繫。刚刚才重逢,连话都没说上十句。
凭什么?
凭当年那个雨夜里他没说出口的亏欠。凭换掉的电话卡、消失的五六年、和一句没有任何解释的“我们分手吧”。
这些年她和她哥扛著一千万的债、打著几千块的工、被人追到商场里逼著卖房——
而他在干什么?
送外卖。
一样穷,一样苦,但至少没有人拿一千万的债压在他头上。
中年人盯著李亦辰看了三秒。
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他收回交叉在胸前的胳膊,往前迈了半步,伸出右手。
“小兄弟,我姓赵。”
李亦辰跟他握了一下。力道不大,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