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记者的尾音被广场的风撕成几缕。
李亦辰握著话筒。台下上千双眼睛钉在他身上,闪光灯的白光在视网膜上烧出残影。身后刘雪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他抬起空閒的左手,在话筒架的金属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为什么?”
李亦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广场上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根。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往前走了半步,鞋尖踩在舞台边缘那条led灯带的铝製包边上。
“说句实话,你们可能不信——”
台下安静下来。前排那个穿白衬衫的记者把录音笔举过了头顶,手肘架在前面同事的肩膀上。灰夹克男人把嘴里那根被咬扁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忘了点。
“说了不怕你们笑话,我以前可没有现在这么风光,我以前送过外卖。”
台下炸了。
那个举著录音笔的白衬衫记者,手臂猛地往下坠了半寸,差点把录音笔砸在前面同事的后脑勺上。旁边的女记者张著嘴,下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灰夹克男人的烟又掉了。今天第三次。
“不可能吧?”
“送外卖?十五个亿的投资人送过外卖?”
“这跨度也太离谱了——”
李亦辰抬起右手。手掌往下压了压。
“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他把话筒换到左手。
“送外卖那段时间,我跑得最多的单子,就是往医院送。各个科室,各种病房。”
“住院部的电梯永远很挤。跟餐一起挤在轿厢里的,有拎著ct片袋子的家属,有推著输液架在走廊上缓慢挪动的病人,还有蹲在楼梯间啃馒头的陪护。”
台下那个穿白衬衫的记者,把录音笔换到了左手。
“有一次。我记得很清楚。”李亦辰的手指在话筒上紧了半截。“下午六点多的单子,送到血液科病房。接餐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他把餐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就蹲在病房门口的塑料椅上开始吃。”
李亦辰停了一下。
“那是他那天的第一顿饭。”
台下有人在摘眼镜。
“还有一次。心外科icu外面。凌晨两点。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裹著一条毯子缩在长椅上。旁边放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半个凉透的馒头。我问她怎么不去找个地方睡,她说病房里躺著的是她男人,刚做完搭桥手术。她不敢走远。”
李亦辰把话筒换回右手。金属网罩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在医院里待久了,你会发现一个事实——”
他抬起视线。
“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东西,不是股票,不是楼盘,不是游艇私人飞机。”
“是命。”
台下鸦雀无声。连闪光灯都停了。几个扛摄像机的摄影记者,把机器架在肩膀上忘了调焦。
“很多人为了活命,把一家人的命都搭进去了。”
李亦辰转过身。视线落在舞台侧面那个巨大的led屏幕上。上面还定格著“涅槃一號”的分子结构图。
“我家里有个管家,叫李念念。”
他转过身。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后排几个记者交换了一下视线——管家,这个称呼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她妹妹叫苗苗。今年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