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刘小雨。你也別怪赵叔逼你。赵叔也要养家餬口。”
他的嗓门往上抬了两分,后面那几个小伙子的站位跟著收紧了一点,不著痕跡地拢成了一个半圆。
“你和你哥打工那点工资,一个月还个几千万吧块,得还到牛年马月?”
刘小雨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反驳。
因为这话没错。
中年人盯著她看了两秒,声音又压低了一截。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三年前,你们家还没垮的时候,你老爸在魔都给你买了一套房。”
刘小雨的身体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但李亦辰站在她身后,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肩膀往內收了两分,下巴往下沉了一点。
中年人继续说。
“那套房子虽说不是太值钱,但几百万总是值的。要不,你把那套房子卖了,先还一部分,怎么样?”
最后三个字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带著商量的腔调。
但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刘小雨沉默了五秒。
商场的广播又响了一遍,甜腻的女声在播打折信息,跟眼前的气氛格格不入。
“赵叔。”
她抬起头。
眼眶还红著,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流泪了。里头沉著一种拧巴的倔劲儿。
“欠的钱,我和我哥会还。剩下的,你放心,一分不少。但那套房子——”
她的喉结滚了一下。
“是我爸生前留给我的。”
生前。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嗓音压到了最低。
李亦辰的脑子嗡了一下。
生前——意味著刘小雨的老爸,已经不在了。
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他不知道。
五六年前他换了电话卡、换了城市、头也不回地走了的时候,刘家还是那个风风光光的刘家。
三年前垮了。老爸没了。
她和她哥在魔都打工还债。
这几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脑子里冒,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中年人听完刘小雨的话,脸上的表情没变。
不是冷漠。是那种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才有的、把感情和帐目分得清清楚楚的淡漠。
“你不卖房,拿什么还?”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张开。
“你们家欠我一千万。这几年你和你哥打工还了几十万。剩下九百四十五万——靠你们俩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
他摇了一下头。
“不行。最迟明天,你必须把房子卖了还钱。不然就別怪赵叔不讲情面——我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刘小雨的手在身侧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