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史密斯和袁凡喝茶。史密斯给袁凡沏上茶,给自己的茶杯也倒了半杯,接着又往茶杯中加了点牛奶,又放了一片柠檬,用调羹慢慢搅动。“史密斯先生,再不喝,这伯爵茶就成子爵茶了!”袁凡嘬了一口,惜兰红茶的味道还是不错的,不比祁门红茶差。茶叶从华国走出来,可是遭了罪了,加奶加糖加精油各种加,把茶往死里糟践。史密斯瞧着轻松,但眉宇之间总是藏着一丝忧虑,尤其是今天从白金汉宫回来,那忧色就更深了。史密斯放下调羹,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抱歉,让你见笑了。”袁凡的眉头挑了一下,“为了亨利?”史密斯有些意外,“袁,你真能未卜先知?”袁凡呵呵一笑,这哪需要什么未卜先知,只要长着眼睛就能看得出来。亨利大学毕业,没想着工作,却鼓捣邮票。这玩意儿说起来热闹,就肯辛顿那地界,一个月下来,进项只怕还不够交房租的。上心地鼓捣着一个亏本生意,还劲儿劲儿的,搁华国有个词儿叫玩物丧志,说的就是这号。倒不是说史密斯家族能缺了亨利的那口吃食,可这人要是这么沉迷下去,人就废了。“史密斯先生,我倒是可以给亨利找个事儿做,他肯定能把那破邮票给忘了,说不准,他还能博个贵族爵位……”袁凡刮了刮下巴,沉吟道。“贵族爵位?”史密斯的杯子猛地一顿,迫切地问道。现在的爵位确实没有过去值钱,但贵族就是贵族,黄金就是黄金,永远不会褪色。他们家族不知流了多少血,才博来了一个伯爵,那个爵位只能属于曼彻斯特的市长,他的长子詹姆斯。现在袁凡居然说,他能让亨利获得贵族爵位!哪怕只是男爵,那也是天大的喜事。现在的贵族,已经没有封地,也不能免税,瞧着没多少好处,但真没有好处么?别的不说,只是联姻,贵族和平民,能一样么?最为重要的,一个贵族爵位,就是一张上议院的议席!要是袁凡说的是真的,史密斯家能出两位上议院的议员……史密斯噌地站起身来,膝盖磕着桌面,糖罐撞着茶壶,茶壶碰着奶瓶,奶瓶一晃,里头的牛奶荡了几下,终于泼到桌面上,溅洒出不绅士的白。史密斯的绅士风度都不见了,紧声问道,“袁,你不是开玩笑的,对吧?”“史密斯先生,你是知道的,我是一个严谨的人。”袁凡板着脸,一本正经,“请跟我来!”两人下楼,来到地下室。这房子的地下室与上头的格局大同小异,阿斯奎斯将靠里的一半改造成了收藏室,还像模像样地装了一扇包着铁皮的橡木门,看着比承重墙还厚实。袁凡推开门拉亮灯。里头是几排木架,全都挂着空档。“袁,这地下室的空气不错……”史密斯使劲儿闻了两下,“嗯,比起伦敦街头要好多了,没有马粪的青草味儿!”袁凡笑吟吟地摇了摇头,这人能不能沉住气,看的是气门芯的阀值。史密斯的气门芯已经够高了,但还是被这事儿破防了。袁凡走到墙角,那儿放着一筐,筐里塞着一块乌漆嘛黑的石头。袁凡轻巧地拎起来,搁在灯泡下边儿,不用他招呼,史密斯蹲下身子,摸了一下,“紫菜,海带,发菜……袁,我知道了,你今晚的宵夜是海鲜汤!”袁凡龇牙一乐,跟史密斯认识这么久了,还真没发现,还有话唠的一面。袁凡抱着双手站在史密斯身后,酷酷地道,“史密斯先生,你仔细看看,这真是石头?”“伙计,压舱石可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泰晤士河上也是有渔船的……”史密斯一边说话,一边扯下几根海藻,指甲刮了一下,“咔咔”几声轻响。“这就是石头,阿尔卑斯山上……不对,不对,这是什么?”史密斯没有九阴白骨爪,指甲跟石头硬刚,显然不是个儿,指甲都差点磨断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石头居然被他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指甲上还划下来一点颗粒。细细一看,颗粒的颜色似乎还深浅不一。史密斯猛地起身,惊喜交加,都不会说人话了,“这压舱石,它不是石头?”“尊敬的伯爵先生,我花了三百英镑,千里迢迢地从马赛拎到伦敦,我能买块石头?”袁凡让史密斯走开,将石头从筐中提溜出来,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块石头并不规则,高有一米六,最宽的地方有一米五,得亏下边一截并不宽,正好架在背篓上,像乡下婆娘背小娃一样,刚好露出一截儿。“伧啷!”室内寒光一闪,腾蛟剑出鞘。袁凡提着剑,像提着一管毛笔,对着压舱石,像对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的宣纸,小心翼翼地书写起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咔咔咔咔!”细碎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春蚕啃食着桑叶。在腾蛟剑下,压舱石像是一块柔软的豆腐,被切割成大大小小的石块,细细的沙砾簌簌而落。慢慢地,压舱石有了轮廓。又慢慢地,轮廓有了光泽。史密斯站在后面,脸色平静如湖,只有眼角偶尔跳动两下。灯光打在脸上,原本消失的眼袋,又现出了淡淡的印记。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让眼袋的印记越来越深。“咔咔!”细碎的切石之声戛然而止。袁凡收剑而立,干了个把钟头的细致活儿,脸不红心不跳。有吕洞宾的仙剑在手,以袁凡如今的功夫,别说切这么一块不是石头的石头,就是去开碎石场都是等闲事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室内多了一种光亮。这会儿的灯泡是白炽灯,打在白色的墙上,呈现的是浅黄色。可现在却多了一种深沉的褐色,带着绿意的褐色。这是青铜的颜色。一件雕塑出现在灯光之下,地球人都知道的雕塑。底座上,一个健壮的男子赤着身子,浑身的肌肉像是拉紧的钟表发条,一束束地坟起,一看就是一个能打十个的好汉。他压低身子,右手的铁饼高高扬起,眼睛坚毅地看着前方,深邃而有光。是真的有光,那深陷的眼窝中,镶嵌着两颗蔚蓝的宝石。史密斯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揪着头发,喉咙里发出一个悠长的声音,声音极为怪异,像是教堂祷告时的吟唱。“掷……铁饼……者!”:()民国,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