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官揽月泪水终是滚落,染湿了袖子,也砸进了杯盏里。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唇角颤抖不停,再次看向郑南星,脑海里全是年少时的身影。
第一次见他时,他浑身脏兮兮的。父亲说,让他给她做侍卫,上官揽月想都没有便拒绝了。
“父亲,他瘦巴巴的怎么做我的侍卫?恐怕连剑也提不起来,我才不要这样的人保护。”上官揽月嫌弃极了。
上官孤鸿面色铁青:“你日日缠着我要一个会舞刀弄剑的侍卫,今日我给你带来了,你又不要。谁生来便有一身本事?我自会找人教他。”
“不要。”上官揽月还是拒绝:“我看他这样子,只适合当个书生,你若是喜欢他将他收作弟子就是了,反正我不要。”
“……”上官孤鸿无奈:“那日后就让他跟着你和睿儿城儿一起读书识字,这孩子是我回京的路上遇见的。他身世可怜,日后,你不许欺负他。”
“……”
那个时候上官揽月七岁,小小的一个人,性子又高傲,居高临下的凝着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儿:“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父亲也真是的,她有那么坏吗?还要特地叮嘱不准欺负他……
“我问你话呢,你说呀。”
“我没有名字。”那是郑南星来到相府后说的第一句话。
上官揽月彻底惊了,“你没有名字?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你的父母呢?你多大了?”
“我没有父母,昨日刚满八岁。”
闻言,上官揽月更是惊讶,顿时便收起了性子,语气也软了不止几分,“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还有两个哥哥,你不要怕,他们很温柔的。”
“……”
“你没有名字的话,要不然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我的文采挺不错的。”
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怎么会那么可怜呢。
所以,上官揽月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南星,郑南星。愿他如天上的星星般,明亮耀眼,与她的揽月一样,父亲望她平安,如皎皎白月般。
可是,最后他们谁都没能如愿。
上官揽月已经不记得她是从哪一年,哪一日喜欢上的郑南星,只记得她喜欢他好久好久,但郑南星不喜欢她,为了不跟她在一起,连功名利禄也不要,明明他那么喜欢读书。
直到她成亲的那一年,他才出了相府,踏上考取功名之路,得知这个消息的上官揽月是讶异的,亦是难过的,南星就这般不喜她吗?不过一瞬,这个情绪便散开了,因为,虞玄临正笑着朝她走来,问她。
“阿月,今日天气好,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
上官揽月疯狂摇头,她不敢再回想下去了,心头情绪无以言喻,不可置信又复杂痛苦。
“多久?”很久很久后,上官揽月喉间才吐出这两个字来。
你,喜欢我,多久。
郑南星望着她,眉眼格外的平静,可那双泛红的眼睛却诉说着他这些年的心事。这心事,他其实并不打算说的,谁也不说,可今日,他知晓自己结局如何,而面前人直言相问,便是已知。
再也无法瞒下去。
他再次站起身来,朝她跪拜,恭敬回答:“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上官揽月彻底怔住了,泪水就此凝固在眼眶。
也就是,她为他取名为南星的那一日起。
可她不知道。
她竟然不知道。
那些年,她只顾自己的喜欢,却忘了南星的难处。
上官揽月从未有过这样的崩溃绝望,年少未得到的爱意,本就会成为少女一生的执念,执念的不止是人,还有那段日子,那段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日子。
那样的日子,只有她与郑南星。
后来,入了深宫,她再也没有这样的日子,像是变了另一个人般。夜里偶尔做梦,梦里都是少年时期的日子,他们在寺里祈福,希望彼此平平安安。她也曾在心里暗暗发誓,保护这个书呆子。
可现在,她救不了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