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我羞怯又懵懂,我们默契闭口,从不提及,从不点破。
那场短暂越界的心动,像藏在湖风与蝉鸣里的一场幻梦,短暂、盛大、干净得不像话。
后来经年辗转,我在名利场浮沉漂泊,与陆承渊拉扯纠缠数年,在资本现实里步步低头、屡屡妥协。
我一直以为,那场夏夜心动只是我的错觉,是年少一时的温柔臆想。我以为满身尘埃的我,早已弄丢了当年那一点纯粹。
直到今夜。
直到这场冰冷空洞、裹挟交易意味的牵绊彻底落定。
两种极致相悖的触感,在骨血里重重重叠。
我才骤然惊醒。
我这一生,第一次、最心甘情愿、毫无杂念的交付,从来不是今夜的妥协。
是那年盛夏,是西湖晚风,是朦胧湖色,是夜色里温柔伫立的沈知夏。
是我年少懵懂时,满心雀跃、毫无保留的一场沉沦。
今夜所有的寒凉沉滞,是成年世界逼我咽下的身不由己。
而我心底最深、最原始的温热,永远停留在那个盛夏,干干净净,独属于她一人。
风携雨丝落上眉眼,浸出浅浅凉意。
我驻足昏黄路灯之下,垂眸敛神,藏尽心底翻涌的滔天暗流。无人知晓我的狼狈,无人洞悉我的酸涩。
我心底生出一种荒唐、却又执拗到底的侥幸。
纵使我如今身陷泥泞,纵使今夜俯首妥协,纵使从此身带暗疤、心事沉沉,再也算不上清白通透。
可我人生最初的一寸纯白,第一次赤诚的心动,第一场义无反顾的沉溺,完完整整,全都给了她。
只是这份隐秘的情愫,这份封存数年的夏夜真相,太轻、太暗、太见不得光。
无人知晓,无人印证,无人珍藏。或许连当事的她,都早已随岁月淡忘。
长夜漫漫,雨落无声。
新夜的寒凉层层裹覆周身,却始终盖不住旧夏滚烫的余温。
成年人的重压与妥协困住我的前路,却摧不垮我心底那一寸干净如初的旧情。
从此我的一生,藏着两层无人窥见的隐秘。
一层是今夜而起,与陆承渊绵长隐忍的羁绊,是我用以换取圈内安稳、立足余生的妥协。
一层是年少夏夜,无人知晓的懵懂沉溺,是我藏于心底、岁岁不敢言说的心动与亏欠。
暧昧沉底,心事藏夏。
我余生所有的低头与泥泞,所有的克制与坚守,所有的身不由己与万般隐忍。
始于那年晚风,终于这年冷夜。
岁岁无声,岁岁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