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但船体左侧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噼啪声一沉降器的力场在与密集燃素接触的那一面產生了摩擦。
就这样,他一边读著地图上那些流动的色块,一边操纵飞艇,在看不见的缝隙之间穿行。
每一次转舵都需要精確到秒的判断。燃素云在动,飞艇也在动,他的脑子里要同时计算两套运动轨跡之间的交匯。
“燃素浓度六百,持续攀升。”凯萨琳的声音冷静地报出读数。
“七百。”
“七百五。”
船体的震颤频率越来越快,这意味著沉降器在满负荷运转。
“八百二。队长,这个浓度太高了。”凯萨琳担忧地看向罗夏。
“卡修斯?”罗夏对著传声筒喊了一声。
“燃素水晶消耗速度比预期快三成。”卡修斯的语调依然平稳,但回话的速度比平时要慢,“如果密度继续升高,沉降器的操作难度会大幅增加,我不確定能支撑多久。”
罗夏的目光在三维地图上扫了一遍。前方大约一公里半处,那些深蓝色的浓稠区域开始变得稀疏。再往前,地图边缘有一片顏色明显减淡的空间。
疑似空腔。
距离也跟之前估算的差不多。
“撑一下。”他把车钟推到標准巡航,“一公里半,一分半钟就够了。
很快,窗外的灰蓝色雾气开始出现了变化。
那种令人窒息的深蓝一层层地剥落,露出底下更浅的蓝。然后罗夏注意到那些细碎的噼啪声正在减弱,沉降器的负荷在下降。
“浓度六百。”凯萨琳的声音轻鬆了许多,“五百。下降了。”
“三百。。
“”
罗夏一把將车钟推到全速。
蒸汽轮机在底舱咆哮起来。雨燕號猛地向前窜出,穿过最后那层稀薄的蓝色帷幕。
光。
探照灯柱扫过舷窗,刺得人眼睛发痛,连片的人工灯火在雾靄中明灭闪烁。
三秒后,他的视力恢復了。
然后他看见了第三兵工厂。
操舵盘从他的指间滑脱了半寸。
一座钢铁锻就的空岛悬停在燃素云海的巨大空腔正中。
它的外围笼罩著一层肉眼可辨的光膜,大功率沉降力场在空气中激起细密的波纹,像一层尚未凝固的琉璃在呼吸。
空岛底部,数十根粗壮的火焰喷射柱从装甲基座中吐出蓝紫色的尾焰,將下方的燃素云层灼出一圈持续翻滚的焦黑凹陷。
隔著一公里,柱焰的咆哮声仍然清晰可闻。其中还夹杂著从城体深处传出的齿轮嚙合、锻锤落砧与蒸汽泄压的轰鸣,仿佛整座城本身就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巨型引擎。
阳光从穹顶裂隙中倾斜切入,將城体表面分成大片的冷暖色块。而在那道光柱正中央,一簇灰蓝的洋葱穹顶矗立在钢铁丛林之中,圆润的弧面上镶嵌著浮雕与双头鹰徽记,即便在这昏沉的天光下依然闪耀。
那是旧沙俄大教堂的轮廓,四十多年过去了,依然带著不可磨灭的、属於帝国的庄严。
(此处有图)
罗夏攥紧了操舵盘。
这哪是什么工厂。
这分明是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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