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大步跨上前去。
靴底踩过机油边缘尚未浸润的乾燥区域,绕到了壮汉的头部方向,板寸头的后脑勺撞在甲板上的那一下显然不轻,直到现在眼神还有些迷离。
罗夏没有犹豫。也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那头公牛在地上多躺一秒,就多一秒翻身的可能。
壮汉听到了脚步声,仰起头。布满爆裂血丝的眼睛,对上了这个红髮少年。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像屠夫审视案板上最后一块肉。
“双子星”的双管枪口垂直朝下,对准了壮汉的脸,残存的淡蓝色光纹还贴在枪管表面。
那张脸此刻开著防毒面具在摔倒时歪到了一边,露出满是血沫和唾液的口腔。
壮汉的眼球转动了一下,瞳孔在那一刻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他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诅咒。
罗夏没有等他说完,就扣下了双扳机。
两段式扳机被压到底,双管齐射。
轰。
两发25號霰弹在不到半米的距离上同时迸出。数十颗铅珠以扇面形態砸进了壮汉的面门—先是额骨,然后是颅顶。
脑袋碎开了。
就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骨片、脑浆和血液混合著铅珠的碎末向外辐射开去,在甲板上画出一个暗红色的伞状轮廓。
飞溅的碎片落在罗夏的靴面上、袖口上、以及枪管尚未散尽的蓝色光纹上。
碎片飞溅,散落在周身两平米內的各处。
脑袋自观骨以上的部分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下頜骨、两排沾著碎片的牙齿,以及一截被燃素增压气流烧焦的颈椎断面。
壮汉的身体痉挛了三秒。
双腿蹬直,靴底在机油里滑了最后一下。
然后所有的肌肉同时鬆弛下来,那具被燃素催胀的身躯瘫软在油污与血泊之中,彻底不动了。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只剩风声,和远处磷光旋涡低沉的嗡鸣。
【记录:公元1895年4月19日,你于波德平原空域击杀二级猎手弗里茨,认知+15】
罗夏站起身,退后一步。
“双子星”的枪口还冒著白烟。枪管上卡修斯圣术留下的蓝色纹路正在缓缓消散。他拉动枪栓,弹壳弹出,黄铜弹壳在甲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机油边缘,停住了。
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很稳,没有颤抖,心里也不觉得少了些什么—一切都来的太快,又太仓促。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杰克从一个绞盘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罗夏脚边那只翻倒的空油桶,然后走向罗夏。
“不赖嘛队长。”他拍了拍身上的煤灰,“机油泼一地,那大块头跟踩了香蕉皮似的我这辈子没见过人摔得这么惨。”
“说实话,”罗夏將装填好的“双子星”掛回背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点,“我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杰克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目光落在罗夏脸上,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等等。。。。。。”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你的意思是,你让我站在那头公牛正前方当靶子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罗夏耸了耸肩。
“没有百分之百,但你本人不就是百分之百吗?万机之神总不捨得让自己亲儿子英年早逝吧?”
杰克的表情经歷了一个相当精彩的变化过程先是愕然,然后是被冒犯的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早该想到的”的绝望上。
“你。。。。。。这是欺诈!”他用食指戳著罗夏胸口,声音微微发颤,“对队友的欺诈!
你知不知道那头东西衝过来的时候我差点。。。。。。总之!你欠我的!你必须给我做饭!专门的、额外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