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远应了一声,这不是炫耀,是事实陈述。他在国子监待了四年,听到了太多人的脚步声。哪个人的脚步声急、哪个人的脚步声犹豫、哪个人的脚步声是假装轻松的,他全记得。
知微在旁边把最后一枝箭擦完了。他站起来,走到长风旁边,伸手按了一下长风的小臂,不是打也不是拍,是按。拇指按在之前那个淤青的位置上。
"淤血还没散。"知微说。
"嗯,昨天举关的时候抽了一下。"长风说。
知微松开手。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一小罐药膏。那罐药膏怀瑾认识,是知微自己调的,用艾草汁和山柰粉调的,抹在淤青上能散血。知微自己用的多(磨箭簇磨出手泡,他用这个抹),也分给其他人用。
"抹。"知微把药膏递给长风。
就一个字,不多解释,不煽情,不"你辛苦了",不"加油"。就"抹"。
长风接过药膏,打开罐子闻了闻,"怎么有点像你弓弦上的味儿。"
"都用了艾草。"知微说。然后他不说话了,继续收拾他的箭矢去了。
长风看着知微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知微。"
"嗯。"
"你刚才说需要什么帮忙你说,现在需要已经有一个了。"
知微转过身来。
"我要练翘关,你帮我找个比营房那根更重的翘关。我去跟营房的军士说,他们不理我,但你去,他们大概会给你面子。因为你射过他们的靶。"长风说。
知微点点头。"明天去。"
没有"行吗"、没有"你确定吗"、没有"会不会太危险了",就"明天去"。因为知微知道,长风说"帮我找个更重的翘关"的时候,他不是在提要求,是在邀请知微加入他的训练计划。
这不是"帮忙",这是"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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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四个人在甲字三号里各忙各的。
怀瑾趴在书桌上,他在写一封信。不是给家里的,是给一个朋友的。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帖子,拿笔蘸了墨,想了想,然后写:
"琰哥:见信如面。长风说他要考武举了。我第一反应是好,第二反应是你大概早就知道了吧。他哥在朔方,你认识他哥吗?如果认识,能不能帮着照看一下?不是特殊照顾,就正常照看。长风面子薄,太特殊的照顾他受不了。怀瑾。"
他把信折好,放到了一边。明天让周信使带。
知微在帮长风整理训练计划。不是明远那种概率分析型计划,是知微式的"物料清单"。他列了一张单子:
翘关(找更重的,知微负责)
弓(换更强的,但拉得动,知微帮试)
箭(新箭十二支,知微帮磨簇)
护臂(新护臂一对,知微帮缝)
干粮(增加蛋白,知微帮备)
睡(不许练到子时,知微监督)
长风从旁边探头看了一下这张单子,"你连我睡觉都管?"
"你练到子时第二天举不了关,浪费一天。浪费一天就少一天。"知微说。
"你这个逻辑,"长风想反驳。
"你听他的。"明远的声音从角落里飘过来,"知微管睡觉比管自己吃饭靠谱。"
"你上次芝麻饼当下饭的事还没完呢,"长风瞪明远。
"早就完了。芝麻饼的事我记在册子上了,结案了。"明远说。
"你记了什么?"长风好奇了。
"十月十二日。长风说要考武举。怀瑾说你肯定行,然后说你肯定考不上,长风追他绕国子监半圈。知微给药膏。我书拿反了。"明远说完,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笑。
不明显,但怀瑾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