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息很短,但对长风来说大概很漫长,因为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弓袋的背带,的指节有点发白。
"你认真的?"怀瑾问。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长风反问。
"你上次说要认真读书,结果把君子不器解释成君子不拿器皿打人。"怀瑾说。
长风脸红了,但很快就压下去了。他红脸不是因为被揭短,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有"认真三分钟"的黑历史。
"这次不一样。"长风说,声音压低了一点,"我哥在朔方,他说那边最近不安静。我如果武举中了,至少能去边境,不是去看他,是去做点什么。"
他顿了一下。
"我不能一辈子让我哥一个人扛。"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长风的语气不是沉重,是有点发涩。像一个齿轮转了太久没上油,现在忽然上了油,转是能转了,但发涩。
怀瑾看着他,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寸、肩膀宽一寸、嗓门大三倍的家伙,忽然觉得他好像长高了。不是身高,是那个说"我不能一辈子让我哥一个人扛"的样子,像是肩膀上真的扛了什么东西。
"那你射了五天了,都在练什么?"怀瑾问。
"翘关。"长风说。
翘关,唐代武举的科目之一,考力量。具体做法是举重,举起一杆关(城门门栓),举得越高、举得越久,分数越高。
"你举了五天关?"怀瑾有点惊讶。
"营房那根最粗的。我前天举到第三息就掉下来了,昨天举到第五息。今天还没试。"长风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但怀瑾注意到他的小臂在微微抖。五天翘关,那不是闹着玩的。
"你现在去试一下。"怀瑾说。
"在这?"长风看了看射圃,射圃里还有两三个其他学生在远处收拾箭矢,没注意他们。
"就在这。我帮你数。"怀瑾说。
长风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笑是"哈哈哈我又来捣蛋了",今天的笑是"好,我试给你看"。
他走到射圃角落里那根练习用的翘关前面,那是一根包了铁皮的硬木杆,比正常门栓粗一倍,分量很重。长风站好位置,弯腰握住翘关的中段,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往上举。
翘关离地了。
长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血管压力上来的红。他咬着后槽牙,手臂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地浮出来,像地图上画了又画的河道。
"一!"怀瑾开始数。
长风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在默念"二"。
"二!"
长风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在用劲。
"三!"
"四,"
"五,"
"六!!"
"啪,"
翘关掉下来了。
长风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从额头淌下来,流过眼睛,他拿手背擦了一下,擦完才发现手背上有翘关上铁皮的锈,红棕色的粉末粘在汗里,糊了一脸。
"六息。"怀瑾说。
"嗯。"长风气还没喘匀。
"比昨天多一息。"
"嗯。"
"你哭了?"怀瑾看着他脸上有两条亮亮的东西。
"汗。"长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