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有今日柴寡妇敲登闻鼓,他借灵州战事与官家奏对,等得就是一举翻盘。
来之前,他的次子张宗诲已经与柴氏交代得当,如何统一说辞,如何闯宫喊冤,如何应对皇帝质询,一切都反复推演过,确保柴氏能在御前滴水不漏。
此刻张宗诲就站在文臣列尾中,作为太子中舍,满意地看着柴氏表演。
既已牵扯了进去,那不如便将水搅得更混一些,浑水才得摸鱼。
赵恒接过契书扫了一眼,鼻子差点没给气歪。
这薛氏兄弟将祖宅押给向敏中,出息日钱二千,下面还有薛安上、薛安民的签字画押。
“卖祖宅?”
皇帝晃了晃手中的借据。
“薛安上,你好大的胆子!先帝对你爹有过旨意,禁止你家卖祖宅,这张契书你怎么说?”
这话赵恒半是生气半是较真。比起朝中栋梁张齐贤、向敏中,薛家这对冤种母子才是把事情翻腾起来的祸头子!
但赵恒的教养让他没办法跟个寡妇计较,所以他只能瞪着薛家兄弟酝气。
——快点跪,快点认罪求饶,早早平息了你家这点破事,不然治你们个抗旨不遵!
讲真,大壮也是在大唐官场中真刀真枪的历练过的,听这话音儿就知道皇帝想要捏软柿子。
这要是李隆基,大壮可能当场就从了。毕竟李老三一颗脑袋八百万个心眼,你给他台阶下,他事后肯定会安抚,吃点亏也不算真亏。
……但现在坐在金銮殿上的这位,他不认识啊!
看年纪也就三十出头,听说是上头两个哥死了才轮上的,那肯定和李老三那种政斗上位的人精不一样。
不能认!
于是大壮整了整衣冠,向上磕了个响头。
“草民冤枉!”
“草民哪敢卖家中祖宅,那就是张借据,为了取信才把祖宅写在契书上,哪有人卖宅子还要还月2000钱出息!”
他这样说,好像也不无道理。
毕竟柴氏递上的契书写的明白,薛家兄弟每天要还向敏中付2000钱的利息。
“你借了他们多少钱?”
赵恒问向敏中。
“臣借了薛家侄儿5000贯。”
向敏中多机灵个人,马上改口了对大壮和他便宜弟弟的称呼,听着就是一桩亲朋好友间的普通拆借。
赵恒点了点头,觉得5000贯(500万钱)收月2000利息倒也不算离谱,毕竟东京居大不易,谁家还没个手紧的时候,别人的钱也不能白用。
他又问薛大壮。
“你因何向向卿家借银钱?”
大壮的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决定还是得把重点引回薛家家财上来。
他其实不赞同薛家兄弟卖宅子挪钱去投资入中的事儿,这摆明就是一场骗局。
但这两兄弟干都干了,现在他得收拾这个烂摊子——哪怕是为了自己任务便利,他也不能认下抗旨不遵的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