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不要说笑话,您知道我是不喜欢听笑话的。”凯卡乌斯的口吻冰冷如铁。
“虽然您是我的苏丹,这种行为也確实显得有些不敬,但凭我自己確实无法理解这些事情背后都指向著什么。”图格鲁克也毫不退让。
两人之间进发出的火药味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大厅,那些头戴覆面盔手持长柄斧的侍卫意识到不对,纷纷在那个配有醒目长剑,甲冑也最华丽的队长命令下徐徐上前將图格鲁克半包围,一柄柄斜举的长柄斧闪著耀眼的寒光就如同死神正高举著它的镰刀。
“苏丹陛下,就算朝堂之上我是您的臣子,但从血统辈分来排我终究是您的叔叔,以这种手段对待未有谋反之心的叔叔不是侄子该做的事吧?”
“和你无关!”
凯卡乌斯喊话的同一时间便猛拍扶手站了起来,那些侍卫也如听到衝锋號的战士用力挥下手中的长柄斧,怒嚎透过覆面低沉迸出如同死神低语。
乓!
传到侍卫们手上的是极致的坚硬带来的双手颤抖,之后定睛一看却发现图格鲁克硕大的身躯竟然原地消失,可没等他们思索其中缘由便在正前方听到了他標誌性的,混杂著无尽愤怒与淡淡悲哀的吶喊。
眾人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已经瞬移到王座侧前方的图格鲁克,他的手中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柄短刀,而刀刃正架在被其主人挟持在怀中的凯卡乌斯苏丹脖子的位置,並隨著苏丹一次一次的挣扎反抗而一点点刺破他的肌肤泛出阵阵红色血光。
他跑动的地方距离苏丹隔著近二十步,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仍著重甲的情况下从斧子落地到眾人觉察到他时衝上去將苏丹挟持到手里的,更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被没收了武器的情况下还能掏出短刀来的,但现在思考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只要苏丹还在他手上他们就什么都做不到。
“终於露出狐狸尾巴了,你这个卑劣的叛徒!”侍卫队长一把拔出腰间的剑,灰黑色的剑身搭配著美观对称的花纹,比起武器更像是某种艺术品,正是以大马士革钢打造的皇家古拉姆佩剑,“安拉在上,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把苏丹放开!”
“我很清楚,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清楚!但就是因为清楚我才不能放!”
图格鲁克挟持著凯卡乌斯缓缓向王座的一侧移动,渐渐移动到了那面酒红色的帘子正前,似在思考著接下来该怎么做。
“果然,所谓血亲是他妈世界上最最不可靠的东西,即使是图格鲁克你也和他们没有区別!”
“住口!我从来就没想过闹到这一步,都他妈是你逼我的!要你依旧是个傻乎乎的孩子我也不用大费周章说那些连我都不信的鬼话!”
凯卡乌斯愣住了,而图格鲁克则是顿了顿,似乎在竭尽全力压制多余的愤怒以让自己凑出完整的话,好一会才像发泄怨恨般一股脑吐出来:“我就直说了吧,苏丹之位只有我才配坐,只有战胜了一切王位覬覦者和蒙安拉眷顾的图格鲁克才配做苏丹,而不是你,你只是个坐享其成者!素来只有最强大的人才配做突厥之王,而那个人只能是我,只能是我图格鲁克!”
除了这些,他还一口气把所有都抖露了出来,包括他支持凯卡乌斯是为了什么最终又是为了什么一点不留地说了出来,但这些事情逻辑並不复杂,故全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他挟持著苏丹一事身上。
图格鲁克越来越激动,虽不至於直接將匕首刺进凯卡乌斯的喉咙,但挟持著对方的那只手却也利用这够得到的距离用力掐著他的脖子,把那些侍卫一个个嚇得不敢上前,生怕波及到不该波及的人进而让自己陷入舆论风波。
此时从挟持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分钟,但被他给予厚望的大门却到此时都毫无动静,而对面的侍卫们也是同样如此,只是在这紧张方分的时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总感觉外面好像不住地传来打斗和惨叫声,但没人有閒心去看发生了什么只能分出些閒置脑细胞来怀疑一—
但他们很快就不用再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局势在一瞬间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亢奋得不住怒嚎著马立克沙和巴基雅鲁克名字的图格鲁克忽然宕机,双瞳也因惊讶或是其他什么缘由瞪得老大,进而导致其对苏丹的控制也瞬间归零。在他手中的短刀落地发出清脆声响的瞬间,凯卡乌斯抓紧机会甩开他的束缚一口气衝到了侍卫们身边。
“苏丹安全了,快趁现在杀了他!”侍卫队长举起古拉姆剑对著空气下劈,侍卫们举起长柄斧准备前砍,可图格鲁克一声棕熊般的怒吼又把他们嚇著了,全员竟然愣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图格鲁克微微望向身后,確定了那柄顺著盔甲缝隙刺入他身体里的刀就是从那帘酒红色幕布后刺来的,之后他竟然强行压制住疼痛顺著那把刀將幕布后的刺客拽了出来,並当著侍卫们和凯卡乌斯的面一口咬破了他裸露在外的喉咙!
怪异的闷响在大厅內迴响,图格鲁克的撕咬显然伤到了那个仅穿著贴身衬衣的刺客的声带,他越是挣扎流出的血就越多,哪怕多到把地毯都浸湿了那些站著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反而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不少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不许逃!杀了他,杀了这个反贼!”
凯卡乌斯声嘶力竭地大吼,觉得怒火发泄不完甚至还一把抢过队长的古拉姆佩剑想往前砍,但他的身体素质显然跟不上剑的要求,整个人一握住剑就迅速重心不稳地行將摔倒,要不是队长眼疾手快扶住凯卡乌斯就得坠入血泊中了。
不过这个小插曲倒也不是完全无用,年轻苏丹举剑的勇气打消了其他侍卫屈服於恐惧而跑路的念头,一个个重新举起长柄斧准备砍向嘴角沾满鲜血已经无力站起的图格鲁克,可在斧头行將挥下去的剎那间,那扇关闭已久的大门又伴著一声巨响猛地被推开,隨著开门声进来的还有一道浑厚而有力的男高音:“停手!”
大厅里的眾人齐刷刷地停住动作后转头看向门的方向,蹲坐在地的图格鲁克也猛地抬头,可当他们看清来者的身份后竟然全都是同一个表情。
进来的是图格鲁克千呼万唤终於始出来的援军,走在纵队前方的伊玛目巴基雅鲁克和安卡拉僱佣兵团团长马立克沙熟悉的身影位於前方,但比起那两个救星,图格鲁克显然更在意的是还走在两人最前方的男人,直接让他挤到了嘴边的救命都给吞回去了。
那个男人很高大,但比起图格鲁克要差一些,皮肤黄中透著明显的白,黑色的地中海式捲髮比起突厥战士的细小长辫显得尤为瞩目,衣服上是罗马风格的精美装饰,盔甲罗马式铜色鳞甲,配著披风的模样犹如希腊神话中的战神阿瑞斯。
“杜卡斯————你是杜卡斯?你还————活著吗?”
图格鲁克面露抽搐的笑,两手盲摸索一阵后紧紧抓住了旁边的幕布艰难地想要站起,可杜卡斯见他如此脸上却没有任何感情波动,而是丝滑地接过了凯卡乌斯的指挥棒命令长柄斧侍卫们將他乱斧剁成肉泥。
在斧刃挥下的一剎那,图格鲁克眼中最后的风景便是杜卡斯的唇在有规律地上下摆动。
一这是在说对不起吗?但为什么一定要牺牲我?
——马立克沙,巴基雅鲁克,你们为什么只是站著,又为什么会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