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剩下的弟兄叫到身边:“再撑一炷香,让后头报信的人跑远一些。”
这一炷香又倒下了一百多个弟兄。
太阳偏西的时候,城门被撞开了。
蒙古骑兵涌入关城见人就砍,火光冲天而起。
马千户退到最后一处敌台上,身边只剩七八个人。
他拔出腰刀站在敌台门口,一刀砍翻了第一个衝上来的。
又砍翻了第二个。
第三刀砍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刀刃劈进了他的肩膀。
他靠在被燻黑的墙上慢慢坐下去。
血淌进衣领里冻成了暗红色的冰,他手里还攥著刀,指节攥得发白。
当天夜里花马池全城陷落。
蒙古人烧了关城,抢了仅存的粮草和兵器。
他们沿著庆阳府北边的乾旱台地继续南下。
花马池的废墟里没有留下活口。
只有一个受伤的哨兵被压在坍塌的敌台下爬出来,走了两天两夜才遇到路过的客商。
消息先送到寧夏镇,再由寧夏镇快马通报延安府和榆林镇。
等传到延安府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二十四了。
沈秉忠在籤押房里读到花马池陷落的战报,看了三遍才放下。
花马池虽归寧夏镇管辖,但一破之后蒙古人直面的就是延安府的北大门。
环县、保安、安塞,都在蒙古人的兵锋之下。
他想了一会儿提笔批了两道文书。
一道发往榆林镇通报李卑。
一道发往火路堡。
给火路堡的文书措辞很紧:“花马池已陷,蒙古大军南下,前锋已入庆阳府地界。”
“火路堡即日起提升战备,粮草自行筹措。”
“若遇敌情可自行决断。”
“自行决断”四个字写得很重,墨跡透过了纸背。
沈秉忠放下笔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书封好交给信使。
花马池陷落的消息传到吴嗣忠宅子里的时候是十一月二十五。
吴嗣忠、艾穆、刘魁三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摊著寧夏镇发来的通报抄件。
吴嗣忠看完后把抄件推给艾穆:“居然被你猜对了,蒙古人走花马池入关,前锋已经抵达环县一带活动。”
艾穆接过抄件扫了一遍:“环县离延安府还隔著一个庆阳府,暂时过不来。”
“过不来不代表不来。”吴嗣忠端起茶碗,“环县城小兵少,撑不了几天。”
“环县一破,蒙古人面前就是两条路。”
“往南走庆阳府,或者往东走延安府。”
他看了刘魁一眼:“你觉得他们会走哪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