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鹊走过去。
关栖旸静静地看着他。
沈闲鹊抬起手,捂住那双凌厉冷漠的眼:“别看了,闭上眼歇会儿。”
众人:“……”
关栖旸拽开沈闲鹊的手,冷笑一声:“沈闲鹊,你这是要直接把我送走吗?”
“怎么这么讲,”沈闲鹊没和关栖旸吵架,反而哄小孩儿似的说:“我是看你太累了,明明早上就头疼了,也不找找大夫看看,讳疾忌医可不行。”
关栖旸说:“没有讳疾忌医。”
他经常会头疼,忽然有一阵格外剧烈的痛感也属常态,早就习惯了默默忍过去就好。
并不是他不想吃药镇痛。
只是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过度用药的副作用了。
头痛是神经性的,病程又由来已久,过度服用止痛药等同于饮鸩止渴,只会使头疼发作得更加频繁。
实在严重到无法忍受的地步时,医生会为他使用镇静剂。
他特别讨厌那玩意,不仅因为镇静剂易产生依赖性、会令人记忆力减退,更关键的是,那种失去身体掌控权的感觉非常、非常糟糕。
关栖旸从十几岁的时候开始,便需要频繁地手术治疗,每次都会在麻醉的作用下失去意识,醒来后的感觉就是全身都痛。
他右耳的听力,就是在一次手术后失去的。
即便抛开主观因素不谈,客观上,他也不具备依赖镇静剂的条件。
关氏集团是一座庞大的商业帝国,给关栖旸带来权势地位的同时,也带给他不可推卸的责任与义务。
他每天要做的决策太多了,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董事会主席不能是一个药物依赖者,股民与商业合作方也不可能相信一个病人,更不会相信由药物依赖者掌舵的公司,能拥有多么辉煌的发展前景。
关栖旸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需要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绝对安全感。
但这话他不想对沈闲鹊讲。
确切地说,他不想也不能对任何人讲。
也许沈闲鹊说得没错,他就是在讳疾忌医,但他这毛病根本无药可医,外部环境也不允许他有疾。
关栖旸薄唇紧抿,抬手重重按了下太阳穴:“沈闲鹊,你很烦。”
沈闲鹊清楚关栖旸现在肯定很不舒服。
人在身体难受时总是容易烦躁,看到这么多人晃来晃去,想必就更闹心了,因此关栖旸的这份‘烦’,倒不一定是冲着他的。
当然,就算是冲着他的,他也无所谓。
沈闲鹊说:“我生病时如果特别难受,会想要把地球炸掉,可惜没有这个能力,只能认命地打针吃药。”
关栖旸:“所以呢?”
沈闲鹊再次捂住关栖旸眼睛,同时示意护士赶紧扎针:“所以你得输液了,关总。”
关栖旸没再说话,但也没扯开沈闲鹊的手。
温热干燥的掌心覆在眼前,有些痒。
光线栩栩缕缕,从指缝间漏下,关栖旸眨了眨眼睛,眼睫不受控制地抖动。
护士终于扎好了输液针。
大家有惊无险,都不由暗暗长出一口气,庆幸饭碗保住了。
要不是有沈闲鹊转移雇主的注意力,护士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谁知道还要扎几针才能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