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隔壁邻居又换了一家了,以前的杨家听说点了外任,这次住的是朱家,朱家老爷子官至礼部右侍郎,孙女嫁到了咸安伯府,盈娘她们正入住时,隔壁就在嫁人。
大抵一路上有相公相陪,儿女解闷,盈娘现下心情好了许多,还和郑璟道:“咱们的邻居可真多。”
郑璟失笑。
三年重新回来,以前认得的人都换了一批了,华阁老早已致仕,方阁老也老病,郑璟还得为自己跑官,他倒是没有直接送礼,而是先与姻亲寇家联系,得了解时局才对。
盈娘遂找了两幅字画给他,又打点了一车土产道:“上门可不能空着手,便是人家没帮上忙,但到底是亲家不是?”
郑璟见妻子如此妥帖,知道自己这一路的照看,妻子肯定看在眼里,他心里也感动:“放心,我自会处理的。”
如今要起复也并不容易,盈娘只能先把家管好,现下璧哥儿还是住一个跨院,姝丽和睿哥儿却要和他们一个院子。
姝丽抱怨道:“在家里总嫌太大了,空荡荡的,如今又觉得这里也太拥挤了些。”
“住习惯了也就好了,当年我在家时,你外祖父专门给我做了两层的楼房给我一个人住,可是后来跟着外任的时候,还不是只有几间屋子住,不管怎么说,跟着爹娘总是更好的。”盈娘道。
姝丽重重点头:“娘说的太对了,若是要我留在祖母那里,我也是不干的。”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祖母那里,总有一种讨好感,似乎自己要懂事听话,才能让祖母高看自己一眼。可是在自家,她怎么样,爹娘都不会说她,这种心情上的轻松她是能够感觉到的。
比起姝丽这里,璧哥儿因守孝回家,如今回来了,他还得去顺天府府学读书。
盈娘还得为他备一份束脩,姝丽也过来帮忙,打点的很齐整漂亮,让周喜带着璧哥儿一起过去。
至于睿哥儿和姝丽这边,盈娘对姝丽道:“你在家里苏绣也学了好几年了,且先绣着,还有睿哥儿,你也开蒙几年了,现下自个儿先温书。等你们爹爹把事情处理了,再给你们找老师,好不好?”
姝丽忙道:“娘,我就不必了,都读了好几年的书,又学了好几年的女红,如今我就想歇一歇。”
“那不成,不读书做什么?至少还得读两年。”盈娘不满的看了女儿一眼。
母子三人正在说完,隔壁朱家送了肉燕过来,听说他们是福建人,那肉燕和馄饨也差不多,盈娘拨了一半出来,等郑璟回来让他尝尝,其余的和孩子们分的吃了。
青枣很快就回来了,和盈娘说起隔壁朱家:“朱老爷子快七十了,是余姚人,有三个儿子,大爷过世了,听说当年还中了进士,大太太还好有个遗腹子,和咱们大少爷一般年纪。二爷在家里帮着打理庶务,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爷是个举人,和咱们家二爷年纪相仿,现下在太常寺做个闲差。”
“这么快就打听清楚了?”盈娘真是对青枣刮目相看。
青枣想这次郭管事直接没来,张锦夫妻管着杂务,只有他们夫妻如今做了大管事,但若要彻底站稳脚跟,当然得做事要更好一些才是。
所以,面对盈娘的讶异,她脸上还要装作浑然不在意:“这事儿也不难。”
“坐下吃茶吧。”盈娘也是愿意给她体面。
再说郑璟这边和寇主事见面后,寇主事又引荐给了其恩师翰林院掌院陈学士,还有叔父寇总宪,两家既然是儿女亲家,寇家自然多有帮忙。
郑璟本人原本在京也是有些关系的,饶是如此也差不多等了三个月才等来重新复官,因太常寺少卿已经有了人选,故而平调光禄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
“如今朝中无人,也只能这般了。”他本来已然是日讲官了,天子近臣,至少也要做一个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位置,可如今朝中大臣没有替他声张的,他只能熬了。
这些外面的事情盈娘听了有些焦心,但她自己还不能乱,也要安慰郑璟:“好歹光禄寺少卿也是个肥差了,如今咱们璧哥儿亲事也定了,姝丽这里替她寻一桩上媒,也没什么烦恼了。”
郑璟失笑:“是啊,光禄寺可不是个肥差么?”
盈娘打起精神来,又好生安慰了一番,郑璟有妻子安慰,心中倒是好受一些。他们夫妻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一方心情不好或者难过时,另一方就会拼命照顾安慰。
少年时候的郑璟就非常细心能干,跟大人差不多,盈娘嫁给他之后,他对她更是没话说。有时候盈娘看他发泄心中不满时,也无非是捶一捶杯子,或者握紧拳头。
现下他仕途不顺畅时,盈娘也安慰着:“其实像你这样的是多数,那些出将入相的反而是少数,有的人运气好,一路青云直上,有的人运气不好,一直蹉跎。但咱们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我觉得很好了。”
“你说的对,我其实以前也没这样的,后来乡试中了之后,又是探花及第,我总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自命不凡罢了。”郑璟想他有一年乡试未中时,目标只是考个举人就好,如今却是一点儿委屈,甚至都没什么委屈都受不住。
盈娘笑道:“你本来就是天纵英才啊,真的,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都没期望过你能中探花。真的,我还想相公他这般出挑,我的压力就更大了。可是是你让我知道什么叫不离不弃,什么叫重情重义,如今我们夫妻身体康健,儿女也是聪明伶俐,你还授了官,我总觉得过的每一日都是享福。”
“其实那些大人物,得到了权力,可是在皇帝和朝臣之间很难平衡,稍有不慎,身败名裂是轻的,抄家灭族就不好了。”
郑璟想华阁老其实一开始也不是这般的,只是到了那个位置,他不对付别人,别人也要对付他,还有他身边的那群人都是野心,若是华阁老不能够安抚住人,人家也不会愿意臣服于他?
他想自己若是真的到了高位,虽然有荣耀在身,大权在手,可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会很多,反而不如现在,把自己分内事情做好,来的简单。
这样一想他真的轻松许多,但即便如此想,他在光禄寺为官也是异常勤勉。
盈娘这边则等他上衙后,请了几桌酒席当庆贺,头一日先请定国公府、沈国舅家,定国公府算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沈国舅则是以前有举荐之恩。次日则请郑璟在京的同年,第三日则请他的几位门生过来。
这还是她在定国公府的时候学到的,不同的人宴请都不在同一天,即便是普通的官宦人家也不知晓这些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