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璟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你,什么都准备好了。”
盈娘依稀记得十月就要烧炕,她们现下睡的所谓的床,其实就是大砖炕,青灰砖面,花梨木的围边,夏天底下铺蔑席,冬日则放绒毯。
再有她爹要过来,她也得把外书房的床铺收拾出来,洗面架和柜子都得准备起来,不能等人到了,再去备下,那就不好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董小姐过来了,盈娘怕她说让她去傅少奶奶那里,没想到董小姐道:“傅家已然出京了。”
原来傅大郎在六部观政半年,他本来也没什么后台,自然留不下六部,外放到丹阳做县令。
盈娘笑道:“丹阳倒是个好地方。”
“是啊,在镇江府辖下,自然是不错的。到底这傅家两榜进士出身,听闻他岳家在京中也有些关系的。”董小姐道。
她们在说话的时候,傅大郎已经带着其妻傅少奶奶一起下京,他心里当然也是不服气的,那个时候他初中进士时,也有大理寺卿,都察院御史看他这个年纪,都想介绍女儿或者侄女,只不过他已然成婚了。
他也有许多牢骚,在渡口的时候,就和师爷说道:“看郑璟年岁与我相仿,又是阁老的爱徒,听闻他祖父和兰阁老有交情,所以超越众人,一下成了探花。再看宁懋忠,南直隶的解元,却只落了个草草收场,可见光靠人努力还是不够的,还得靠有没有人脉啊。”
孰料这话被坐在邻桌的冯鲤听了个正着,此处船都在排期,不少人就在渡口这里松散些,不曾想听到这些话。冯鲤听到自己女婿的名字,就心道看你这牢骚满腹的样子,也不像能够成事儿的。
说来也倒霉,冯鲤晚上也和此人住隔壁间,亲眼看到傅少奶奶把一个美貌丫头直接卖到当地,连体己都不给,直接让人家穿着一身衣裳就出去了。
方虎还道:“听说是去丹阳县赴任的县令,主母把伺候过这县令的丫头赶了出去,若说卖个好点的地方罢了,却让那牙婆往最下等的窑子里卖。”
卖人也分好几种,一种是继续转卖人家做妾,这算是不错的出路,一种则是继续做丫头,还有一种最没人道的,便是往窑子里卖。
“您说这又是何必呢?”方虎都不解,好歹也是伺候过你家的人。
冯鲤道:“也许太恨了,但无论怎么恨,也不该如此。若真的犯事了,自有国法朝廷处置,而非这般私下害人。”
既然如此,冯鲤让方虎拿了一匹青绸给那牙婆,让她把那丫头卖也卖个好人家。
牙婆听闻冯鲤是知州,哪里还敢说什么,讷讷应下,甚至还要把人送给冯鲤,冯鲤当然不要,他都五十岁的人了,莫说本来就不好这口,也不愿意救人反而为了自己私利。
傅少奶奶那里把人处理了,又对傅大郎道:“你也真是的,让这个贱蹄子差点把家里的东西盗走了。”
私奔跑了打断腿都不为过,还把一箱子财物拿走了,傅大郎也是恨的不行。如今便是那小厮想拿钱赎人也不行,硬是卖到那窑子里才解他心头之恨。
且不说这次擦肩而过,冯鲤还有些时日才能到京,盈娘这边因为董小姐专门过来了一趟,她也带着姝丽去了唐家一趟。
唐家的宅子很大,修的也颇为壮丽,董小姐亲自到二门迎接,又和盈娘把臂而行,说起自己无趣来:“京里什么都好,就是亲戚朋友太少,我一个待着常常很无趣。”
盈娘笑道:“你若无趣就让你相公休沐时陪你出去走走,或者在家看看书都好。”
“一个女子怎好出去走的,这样会被人家说不守妇道的。”董小姐道。
她还以为盈娘不懂,就好心的道:“那些拜香团很盛行的时候,有些女子也常常一起去,好些回来就被休了的。”
盈娘面上作恍然大悟状,但心里着实不大认同,现在她意识到了,董小姐是个不错的人,但是她们的想法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要和她一起,就得压抑自己的本性,盈娘也并不是一个爱压抑自己的人,只能远离了。
董小姐却有些不解,她想盈娘是个不错的人,很会带孩子,打理家务,还擅长做女红,她们应该是有很多话说的,但实际上她却觉得盈娘不大爱谈孩子,也不大爱谈丈夫。有一次,她说起酿酒,盈娘就直接说让厨房的人去酿就是了。
这些事情也是无解了,盈娘平日虽然也是主母,会管一些事情,但她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要做到极致,每日心神都在这个上面。
她在船上那般照看,是因为她是大人,既然负责带儿女上京,定然要看的严实些。
可如今在家里,儿子开蒙,女儿有乳母丫头照看,她更希望专注在自己身上,多练习人物画技,多练字,还有多看书。
要不然,每天都没自己的闲暇。
再说了,郑璟难道就不能照看孩子吗?从以前郑璟照顾璧哥儿的时候,她就发现男人力气更大,更适合照看孩子。
重阳节的时候,京城微微有些冷,盈娘帮儿子女儿都戴上虎头帽,让麦冬做了花糕,又有螃蟹包子,用提盒提着一道跟着郑璟去登高游玩。
郑璟的一位同僚送了一坛菊花酒来,盈娘喝不习惯,便带着米酒出来。
她们一家这次到法藏寺登高,先到寺内歇了一会儿,盈娘她们先吃些花糕、螃蟹包子,温了米酒来,吃完后就开始登塔。璧哥儿马上快六岁了,盈娘牵着他的手一起爬楼,郑璟就抱着丽姝一道走着。
塔顶又是另一番风光,往北看去,紫禁城宫墙深深,往南边则是龙潭湖碧波,那附近野菊花遍地,可谓处处都是好风光。
她让小檀把瓷瓶拿过来,瓶子里放着菊花,各人找了一朵簪上,又有青枣用袋子状的茱萸,盈娘也撇了一根,让郑璟帮她簪在鬓边。
“郑大才子,你不给咱们赋诗一首吗?”盈娘歪头看着郑璟,下人们也都笑。
郑璟赶紧摆手:“平日天天上衙就绞尽脑汁,现下让我歇歇吧。”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了一首。”盈娘旋即做了一首七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