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苦涩,埋首在她肩上,渐渐有些哽咽道:“原先是我不好,你这么恨我,眼下后悔还来得及。若是要杀我,我也甘心受死。”
何平安沉默不语,听他一番话,她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眼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如何能指责他。
“不哭了。”何平安扭过头来,对着他那一双哭红的眼,露出一个笑,“原来你也会哭成这样。你是来赎罪的么?”
顾兰因微微摇头。
事情大抵还有挽回的余地。
顾兰因道:“此行与家里人做了个了断后,我便一路跋山涉水过来。赎罪也好,还债也好,我此生不要再与你分开了。”
何平安被他一把抱在怀里,他古板又规矩,只敢在她耳边说喜欢她这几个字。
她望着他背后的风景,原先一个人时笼罩她的那股烦躁统统烟消云散。何平安抿着唇,吝啬地点了个头。
顾兰因还不知道她答应了,她故意看着他忙前忙后,故意冷着脸不理他。
晌午过后,游若清夫妇回来了。
院里一股腊肉的香气,两个人难得吃上现成的,顾兰因谢过他们,眼下他回来了,这屋里也就不够住了。
游大奶奶依依不舍收拾行礼,等出了门,这才笑道:“这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我看你乐在其中。”
游大奶奶一脚踩在游若清脚背上:“要不是看在顾少爷面上,我还来这乡下?!乐你娘个头。”
她连婆公家也不去了,径直回了城里的宅子。游若清被她半路丢下马车,走了一下午,方才精疲力尽到家。
夫妻两个蒙头大睡,尚不知晓顾家变天了。
小山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消息闭塞至极。
因何平安这一胎月份越来越大,顾兰因不敢马虎。他一个大少爷,吃了两世苦头,到如今总算有些寻常人家过日子的样子,原先读书写字的手,眼下劈柴挑水做饭也样样精通。
何平安时常想要把那封信拆开,看看他究竟写了什么,可每每到了临近的关头,她又打了退堂鼓。
除夕那日,两个人关上门在灶房里忙着做年夜饭,天黑前门外传来敲门声。厚厚的砖墙阻隔了屋外的严寒,刘大郎的声音传进来,原先要开门的年轻男子陡然停住动作。
顾兰因脸上笑意尽失。
敲门声不止,何平安探出脑袋好奇道:
“怎么不开门?他是我大哥。这样的天气别让他冻着了,快把人请回家,正好,人多吃饭才热闹。”
顾兰因把门打开,刘大郎一张笑脸对着他,呼出的白气扑他脸上。
“妹夫这是耳朵聋了?”
“不敢。”
顾兰因看向他身后。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刘大郎大掌一推,把他推进去,反手关了门。
“别看了,临尧没来,他要是来了,你眼下就只有死的份了。”
小院积雪被清扫干净,刘大郎上下望了眼,见墙上贴的对联写得好,字也赏心悦目,他笑着叹了一声:“你就真打算躲在这里过一辈子?”
顾兰因面无表情道:“这一辈子还不知有多长的命,我只愿与平安在一起,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刘大郎转身看着他。
顾兰因与他印象里的那个读书人大不同,如今居然也会洗手作羹汤。他身上的衣裳洗得发白,一身锐气也被磨了个干净,像是个穷秀才,不过——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正因如此,我才没有打你。”刘大郎没有进屋,他过了年就要走,临走前他仍旧不放心,适才绕路过来,他沉声道,“我妹妹失忆了,难保哪一日不会想起来,届时你又该如何收场?”
“我将原先所有事都写在了信上,她若是想知道,早已知道了。”
顾兰因低着头,嘴角笑容苦涩。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发现何平安那日骗了她。
她兴许没有拆信,兴许永远也不会碰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