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赶上堵车,到医院时已快八点。看看时间不早,周立奇发信息再次推迟了毛小妹兄妹的宴请。
3
上午的会刘先达也参加了。散会后,一种隐隐的郁闷从心底里泛上来。
会长及大外科主任的事都已尘埃落定。生活又回到了从前。不过细想起来,刘先达也不得不服气周立奇。不光论文比他多,就连这个月的经济效益也不比普外少。服气的同时,是一种深深的鄙视。肾外的床位比普外少了十几张,毛利润竟然不相上下。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不择手段。这样急功近利的事,刘先达做不来。既然做不来,也就只好服气人家。
正发着呆,村钰走进来。
村钰脸上带着很随意的笑,对他说:“晚上不想做饭了,出去吃怎么样?”
刘先达把那种不便对人言说的郁闷收起来,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说了声:“好啊。”
开车往外走时,刘先达觉得村钰今天的表现是在安慰他。看来,上午会上汪院长故意装作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句导向性言论已经传到了各个科室。
他的败北和周立奇的胜出同样引人关注。
像是进入到一个误区里,村钰越是想安慰他,刘先达就越是不由自主地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来。
村钰的安慰有点弄巧成拙,平日里老是会说到各个科室的逸闻趣事,今天竟然一点都没提到院里的事,说的都是些淡泊名利的话。村钰越是说这些,刘先达就越是觉得她此地无银不如闭嘴什么也不说。
停了车,两个人进了一家常去的湘菜馆。点了菜,刘先达才意识到这家湘菜馆距他们外面的那套大房子不远。于是,当村钰问喝点什么时刘先达就说:“来点红酒怎么样?”
村钰问:“车怎么办?”
刘先达又说:“那就你自己喝,我陪一点。”
村钰说:“我能喝多少?开一瓶太浪费,要不算了吧。”
突然有一种想喝酒的感觉,刘先达就鼓励说:“开吧,这里离绿洲小区的家近,喝多了我们就走回去。”
村钰笑着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来,服务员,拿瓶张裕干红过来。”
倒上酒,刘先达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是有情绪的。平日里很注重养生从不多喝酒的他一连喝了几个满杯。一开始,村钰还陪着刘先达喝了几口,后来见他不对劲,就开始劝他少喝。
刘先达用不在乎的口气说:“这点酒算什么,还能醉了不成?”
眼见得刘先达又喝了一杯,眼神也越来越不对,村钰顾不上婉转,忙说道:“不就这点事吗?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至于吗?”
村钰不挑明还好,这么一挑明,刘先达反倒较真起来:“什么事?你在说什么?”
村钰说:“还能是什么事,上午开会你不都知道了吗?我是想对你说不要太把这些虚的东西当回事,人生几十年,想得到的东西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刘先达又给自己倒上酒,点上一支雪茄,眼睛定定地看着村钰说:“只要你别太把这当回事就行,我无所谓的。”
村钰一下笑起来,说:“怎么倒成了你安慰我了?好像你没当上会长我不高兴似的!”
刘先达也笑起来,又把酒喝了。
村钰说:“没想到我那老同学还真是可以,什么都不肯落后,梅山早就预言你们俩会有一拼,还真是……”
刘先达打断村钰:“我输了,你真的不失望?”
村钰说:“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真的不在乎这些东西,咱们是拿手术刀的,又不是政客,把手术做好了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刘先达又在倒酒,一瓶酒眼见得下去大半。怕刘先达喝醉,村钰忙帮着喝了一些。
刘先达说:“你那个同学不是个善茬,做事太自私,以后在他手底下干活,想想都觉得头疼。”
村钰说:“先达,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我还是希望你能低调点,别什么事都和他较真。”
刘先达说:“我还是我,既不低调也不高调,能不能和平相处,就看他的了。”
这话反倒让村钰担心起来,可她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劝慰刘先达。
上午的会村钰没有参加,但却听科里参加会的两位正、副主任回来学了。他们都有些替刘先达打抱不平。村钰怕刘先达想不开,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给周立奇使绊子。听刘先达的口气,自己的担心还真不是多余的。
两个人都不是太能喝酒,一瓶酒喝下去,都感到晕晕乎乎的。
正要起身走时,刘先达包里的手机响了。村钰离包近,就帮刘先达往外拿手机。刘先达的咖啡色皮包很精致,正宗的路易·威登,里里外外好几层。慌忙中的村钰一连拉开几层都没摸到手机。刘先达刚要把包接过去自己拿,村钰拉开了最外面的一层。手机在里边,拿出手机的同时把几张单子也一起带出来。把手机递给刘先达的同时,几张单子掉在了地上。
刘先达接电话时,村钰弯腰把那几张单子捡起来。看着似曾相识,打开来一看,竟然是三张汇款单。都是最近寄给刘毛毛的,两张两万,一张一万二。
要是搁在平时,村钰肯定会思忖一下要不要为这事当面质问刘先达。但这会儿村钰也喝了点酒,压不住心里的话,于是就问道:“这几个月我不是已经给毛毛寄钱了,你怎么还寄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