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第二周的周一,C市终于重新放了晴。早上就被逼人的热气闹醒,陆任风却没像舍友们那样暴躁,反而快速收拾好自己,买早餐去教室了。
刚到教室,看到自己位置旁那个原本整整齐齐将书堆起来的桌子变得乱七八糟,陆任风一时有些恍惚,走到自己位置上又谨慎地巡视了一圈教室,确认自己没走错才安心的坐了下来。
坐下才想起来班主任开学时说的那个一周后才能来报道的同学,看来是已经来过教室了。陆任风在心里感叹这人还来得挺早,因为他到教室的时候才六点五十。
还挺好奇自己的同桌会是什么样,但直到早自习下课陆任风也没见到对方。课间的教室里也并不嘈杂,更何况是刚结束了周一的英语早自习。教室里趴倒一片,陆任风倒不觉得困。他坐在靠墙的窗户边,此刻抬头去看写在黑板角落的课表,闯进视线的却是出现在门口的男生。
外面的天被门框得只剩淡蓝色,男生站在门框里,抬头和角落的陆任风对视了,像是没想到还有个人没趴下,他在门框处站定一瞬,天蓝色是他的背景图,然后他尴尬羞赧又大方干净地冲陆任风一笑。
陆任风轻轻点了头以作回应,然后才将视线重新回到黑板角落上,上面第一节课写着英语。
对方小心翼翼地来到陆任风旁边坐下,陆任风没有表现得对新同学有多好奇,夏已晰便也没多话,怕出声吵到同学们休息。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不情不愿地伸直身子,丝毫没发现在教室末排角落出现的新同学。夏已晰很是满意,他不想出现得太过刻意,饶是他性格外向,也觉得当着全班自我介绍是件很尴尬的事情。因此他还刻意提前找过班主任,希望不要拉着他单独做自我介绍,班主任说班上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英语老师姓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老师,年轻有为,踩着高跟,一抹红唇,刚进教室就轻笑一声,问候了一句还没睡醒吗,接着说出来的话却冷漠无情:“听写本拿出来。”
教室哀嚎一片,夏已晰更是大吃一惊,英语老师却说:“早自习不是让你们记了么。”
夏已晰确实很早就来教室了,但只来位置上摸了摸书就被他妈妈拉出去吃早饭,足足挨到早自习结束才放他回来。
夏已晰无奈地将本子拿出来,因为无措而东张西望,瞥到旁边的人手放在本子上,专心致志地等着开写了。夏已晰写不了,开始在心里打草稿给老师做解释。
凭发音在本子上写下了第一个单词,旁边的人突然递来一张纸条。
夏已晰震惊接过,心想难道这位看上去很高冷的同桌要帮自己做弊?不用做到这个份上吧!打开纸条,上面简洁写道:
你可以不交。下课我抱本子过去的时候会给老师说明情况,你是新同学。
后面还有句字迹大小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后面补上去的:我是课代表。
这比帮自己作弊更值得感动。夏已晰心里的小人咬着纸巾泪流满面。继而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写花样的“谢谢”。听写结束,趁对方去收本子的间隙,夏已晰将本子放在对方的桌子上。整页纸,最中间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两个大大的谢谢,谢谢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我叫夏已晰,谢谢!中午请你喝水。角落还有个星星眼的表情,可爱又滑稽。
陆任风回来看到后,又拿起笔在本子上写道:不用,应该的。我叫陆任风。然后将本子还给了夏已晰。
下课铃响,陆任风起身将讲台上的本子抱起走去办公室。不过十秒钟,夏已晰的桌子前就窜出来两个人,长相都很出众,是他发小,解京和梁羽。解京看着他,有些幸灾乐祸:“来得真是好时候,一来就碰上听写,会写不。”
夏已晰美滋滋地不理他。解京又问道:“去哪玩的?”
夏已晰回答道:“依槐。”
梁羽看向他,“你爸家乡啊?去一周?我以为薄姨他们带你出国了呢。”
夏已晰点头:“我觉得那儿风景不比国外哪里差。我上次去这儿的时候才七岁,八年过去了,那儿还是一样,一样好看。”
解京有些兴趣了:“真那么美?我记得你说那儿有条河,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看呗。”
梁羽怼他:“谁跟你一起去。”
陆任风从办公室回来,刚跨到后门边,夏已晰就起身到人身边去了:“陆任风,陈老师说什么了吗?”
“她说上课就注意到了一个新面孔了,理解。”
“谢谢嗷!”夏已晰跟着他回到位置上坐下。
“敢情你是串通了课代表啊!课代表我跟你说,你千万别被他给骗了。”解京望着陆任风说。陆任风抬眼,看着在一旁望着他的夏已晰,坐在夏已晰桌沿的解京以及站在解京旁边的梁羽,摇摇头,只说一句:“没有。”
陆任风低着头准备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夏已晰看着他明显疏离的样子,却不似以往看见的那些高傲的人那样令他反感,相反他更想说一些话来引起共同话题,于是他偏头继续说:“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想从班长或者课代表口里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不用交了’,跟古代的赦免牌完全没有区别!”
陆任风也转过了些身子,听得很认真,像是夏已晰真的是在讲什么很有用但他却从未知道的知识似的,听完之后点头,想了想后才开口说:“但是你不交的理由很正当,所以不用谢我。”
夏已晰笑了,还是那种干净又爽朗的笑,他说:“就谢谢你。”
陆任风黑色的眼睛看着夏已晰,突然之间就理解了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快乐。是一种能迅速感染人的魔法。
于是陆任风点头妥协:“那好的,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