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平稳、带着某种不属于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沉静。
柳二龙没有转身,但她后背的肌肉在全速收紧——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的火龙武魂在那个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停止了拉锯。
不是被压制了,是自己停的。
就像一条闹腾了半天的狗,突然听到了主人的脚步声。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时平稳得多。
这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自己在面对临时会控制不住怒气和别的什么东西,但当他真的出现时,她反而平静了。
也许是因为火龙不再闹了。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来了。
她不用再等了。
【你的雷属性残余在草地上留了一条焦痕带。从学院后门一直到龙潭边,每一脚都是一个蓝色的脚印。白天看不见,入夜之后会发出微弱的荧光。】临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能在草地上留下持续荧光焦痕的雷属性魂师,整个大陆不超过五个。你的控制力比前几天退步了不是一星半点。】
【我知道。】柳二龙终于转过头。
月光下,临站在几步开外的碎石小径上,穿着那件深色衣袍,手里没有武器,身上没有魂环的光芒。
他看起来不像是来打架的,也不像是来偷窥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走在路上看见了某个认识的人就顺便停了下来。
【所以你大半夜跟踪我的脚印到这里来,是想趁机偷袭还是想看我出丑?】柳二龙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惯常的锋利弧度,但那个弧度没有到达她的眼睛。
【都不是。我来龙潭是为了取午夜子时的寒泉水入药。你跟我的方子撞时间了。】临从衣袍内袋里取出一个空琉璃瓶,【龙潭底部连通地下寒泉,子时水温降到最低,这时候取的寒泉水用于配制火毒抑制剂效果最好。马红俊的火毒抑制剂快用完了。】
柳二龙盯着他手里那个空瓶子。
这理由——她挑不出毛病。
临之前确实给马红俊配过降火药丸,效果显着,马红俊到处吹。
但她同时也注意到,临说的是【你跟我的方子撞时间了】,而不是【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
他说这话时没带任何戏谑或试探,就像陈述一个事实——他早就知道她每晚都在龙潭泡着。
他也许一直在等她自己熬不住主动去找他。
但她没去。
于是他来了。
【取水可以白天来,或者前半夜来,】柳二龙说,【你专门挑子时——】
【因为你只在丑时之后离开。我来早了会撞到你。今晚我故意提前来——因为我觉得你需要跟我谈一次。】临把空瓶放在地上,走到离她两三步远的另一块青石旁,没有坐,只是靠着石头站着,【你连续泡了四个晚上,火龙的躁动没有平息反而加剧了。核心体温在泡完冷泉后不但不降还得靠雷属性外泄把皮肤表面的水汽蒸干——你脚边那片青石表面这几天一直在冒热气。冰水压制已经失效了。再泡下去你会开始出现更严重的魂力失控——不只是脚底留焦痕。】
柳二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青石。
确实在冒热气。
她自己都习惯了——每次从龙潭里出来,脚底的皮肤就会自动把残留的水迹蒸干,青石表面会留下一小片干燥区域。
她以为这是正常现象,但临说得对,这不正常。
七十九级魂师的体温调节不该出现这种失控级别的能量外溢。
【你说我需要跟你谈一次,】柳二龙站起来,与临面对面站定,【好。那我们就谈。】
她站起来的瞬间,火龙武魂在她体内猛地翻了个身。
不是因为临说了什么——是因为临在她站起来时微微抬了一下眼皮,与她目光对接。
就那么一个眼神接触,她的火龙就把龙颈往后仰了小半寸。
这次她没忍——或者说她不想忍了。
她的喉咙微微松弛,颈窝在月光下敞开了不到半指的弧度。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失控;她的龙却在用这种方式向临传递一个古老的信号:我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