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婉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墨蓝。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黑穿好衣服,去水房洗了把冷水脸。
整栋筒子楼都在沉睡,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空空地回响。
推车停在过道里,她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搬上去。
搪瓷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馄饨用干净的白布盖着,调料罐子摆成一排,蜂窝煤用旧报纸包好塞在炉子底下。
她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推着车出了门。
凌晨四点的槐花镇还在睡觉。
土路上空空荡荡,两边的房屋都黑着灯,偶尔有一声狗叫从巷子深处传来,凉爽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潮气。
宓婉推着车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炉子和铁锅随着颠簸轻轻晃着,叮叮当当。
她以为自己够早了。
到了菜市场门口才发现,那棵梧桐树底下已经支起了好多摊子。
有卖煎饼果子的,有卖油条豆浆的,还有卖茶叶蛋和粽子的。
这些人显然都是老手,摊子支得利索,炉子烧得正往,炸油条的油锅已经冒起了青烟。
宓婉推着车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卖煎饼的大婶就抬起头来,眼睛一横:“这儿有人了,往后挪挪。”
宓婉看了看,她的推车也不大,挤一挤应该能放下。
她试着商量:“大姐,我就一个推车,占不了多少地方。”
卖煎饼的大婶把铁铲往锅沿上一磕:“这地方我摆了三年了,谁来都是往后挪。你一个生面孔头一天来就想占好位置,懂不懂规矩?”
宓婉没再说什么,推着车往后挪了十几米,在卖菜摊位的旁边找到一个空位。
她刚把推车停稳,一个卖菜的大姐就来了,老远就冲她喊:“哎哎哎,那是我家的位子!你往那边去!”
她又往前挪。
“那是我的!”
往后挪。
“不行不行,这儿也有人!”
赶集的小贩们陆陆续续都来了,摆摊的位置早就划好了地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定位子,谁也不能越界。
宓婉这个生面孔推着一辆破铁皮车,在熙熙攘攘的市场里像个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
最后她停在了菜市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从市场入口走到她这里,中间要拐两个弯,路过好几个大摊位,如果不特意来找,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馄饨摊。
酒香不怕巷子深,馄饨也一样。
她没有气馁,仔细把推车支好,炉子点火,铁锅坐上水。
她在御膳房里学到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管什么情况,灶台必须干净整齐。
她把调料罐子在台面上一字排开,搪瓷盘子里的馄饨码得整整齐齐,筷子、勺子、抹布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折叠桌面展开擦得很干净,还在旁边摆了两把小马扎,给想坐下来吃的客人准备的。
大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