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汤也行,但鲫鱼还有一个做法,比炖汤更下饭。”宓婉把腌好的鱼放在一边,转头去看那块五花肉。
五花三层,肥瘦相间,可惜切得不规整,是卖肉的大叔随手剁的。
她拿刀修了修,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小块,大小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灶上的火点着了,锅里添了水,五花肉冷水下锅,加了半勺料酒和两片姜。
水一开,血沫浮上来,宓婉拿勺子撇干净了,把肉捞出来放在一边控水。
“焯水这一步不能省,”她对周老太说,“肉里的血沫腥味重,焯干净了,做出来的肉才不腥。”
周老太点头如捣蒜,看得认真极了。
宓婉把锅洗干净重新烧热,放了小半勺油,又加了几粒冰糖。小火慢熬,冰糖在油里慢慢化开,颜色从白变成浅黄,又从浅黄变成琥珀色,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糖色,火候到了,她把焯好水的五花肉倒进去,刺啦一声,肉块在锅里翻滚,裹上了一层漂亮的颜色。
“炒糖色不能用大火,一不留神就糊了,糊了就会发苦。”宓婉一边翻着肉块一边说,认真教周老太。
她往锅里加了酱油和一点点盐,又加了一勺豆瓣酱,酱香味瞬间炸开,和肉的焦香缠在一起,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浓郁醇厚的味道。
周老太站在厨房门口,闻了闻味道,沧桑的眼里泛起惊喜:“这味儿太香了……我做了这么多年红烧肉,从来没做出过这个香味儿!”
宓婉笑了笑没说话,往锅里加了没过肉块的热水,盖上锅盖,转小火慢慢炖着。然后转头去处理那条腌着的鲫鱼。
她把鱼身上的姜片拿掉,用厨房里的一块干布把鱼身的水分擦干。
这一步很关键,鱼皮不擦干,下了锅就粘,一粘皮就破了,卖相全完。
她在锅里重新放了油,油温烧到六七成热,拎着鱼尾巴顺着锅边滑进去。鱼一下锅,油花溅起来,鱼皮在高温下迅速收缩,发出滋滋的响声。
她没有急着翻面,等到鱼身在锅里能自然晃动、底面煎得金黄焦脆了,才拿铲子小心地翻过来,另一面也煎到金黄。
煎好的鱼盛出来,锅里留底油,下姜片、蒜瓣、葱段爆香,又加了两勺豆瓣酱炒出红油。
香味一层一层地叠上来,周老太吸吸鼻子,馋虫早已经被勾出来了。
宓婉最后把煎好的鱼放回锅里,淋上酱油和一点醋,加了半碗热水,盖上锅盖焖煮。
红烧肉在小火上咕嘟了小半个钟头,汤汁收得浓稠油亮,每一块肉都颤颤巍巍,筷子一夹就陷进去一个窝。
红烧鱼的汤汁也收得差不多了,鱼身上裹着酱汁,葱花一撒,红绿相间,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两个菜端上桌,厨房里残留的香气浓得化不开,顺着门缝飘到了楼道里,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吸着鼻子闻,好奇周老太今天做饭怎么这么香。
周老太站在桌边,半晌才说道:“你这手艺去摆馄饨摊,屈才了。”
“不屈才,”宓婉把袖子放下来,“一步一步来嘛。”
周老太看着那两盘菜,又看看宓婉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明白了,这姑娘不是一般人。
但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拉住了宓婉的手说:“今晚这顿饭你得在奶奶这儿吃,帮我做了这么好的菜,哪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宓婉刚想推辞,周老太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了椅子上,转身去厨房盛了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出来。
“吃,别跟奶奶客气。”
宓婉看着周老太笑眯眯的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
她知道周老太嘴上说的是让她来帮忙做饭,其实就是看出来她舍不得花钱吃晚饭,所以用这种方式让她既吃了饭,又不伤她的自尊心。
她没有再推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周老太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就愣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宓婉问。
周老太把肉咽下去才开口:“我儿子和孙子要是吃到这个,怕是能把一盘都吃光。”
“那明早您就这么做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