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满月之后,父亲回去上班了。
家里的空间突然变大了——一个人少了一个,每一条走廊都显得空旷了一些。
母亲开始做一些轻便的家务,偶尔在下午抱着念恩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她走路的动作比以前慢,像是在适应这个抱着孩子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自己。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她在避免和我独处。
不是那种明显的、刻意的躲避——她依然会给我做饭,会应我的话,会在饭桌上给我夹菜。
但那些事情做得很机械。
她的目光很少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两秒。
她会在听到我脚步声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另一个方向挪一点。
有一次我从她身后走过去拿水杯,她正在切菜。我靠近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很轻,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她知道我在靠近。她的身体在没有经过大脑同意的情况下,先做出了反应。
那个反应不是迎接。
是戒备。
有一天下午,父亲出差了。念恩睡着了,客厅里很安静。她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我坐在她对面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把一件叠好的T恤放在旁边,又拿起一件,抖开,对齐袖口,折好。
她没有看我。
但我注意到她叠衣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着把这件做完,赶着从这个空间里离开。
我放下书。
"妈。"
她停了一下。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说了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平。那种平,比任何尖锐的语调都更有力量。
她没有看我。她继续叠衣服,把那件T恤叠好,放在那摞衣服的最上面。
然后她站起来,抱着那摞衣服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又听到她在客厅里。不开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我站在走廊口,看了她很久。
她没有发现我。
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她的背影变成了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变成了一堵墙。一堵我无法靠近的墙。
念恩三个月的时候,一个周六的下午,父亲出去买菜了。
我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念恩在小床里睡着了。母亲在阳台上晾衣服。
阳光很好,秋天的尾巴还没有完全消失。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