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题?”她说。
“『你会戴着面具吗?』”
林薇没有开口。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面具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皮肤,看着他脖子上微微凸起的喉结。
那个模糊的熟悉感又浮上来了,但像水面下一条迅速游过的鱼——她看到了它的影子,但抓不到它的形状。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面对林薇沉默的态度,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移开,指着左边那排房间,“你可以先在公共区待一会儿,等适应了再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我叫阿文。今晚由我负责照顾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薇脸上停留了一秒。
“放松点。这里没有人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然后他转身,绕过沙发区,朝仓库深处走去。
这男人的步幅不大不小,肩背依然挺得笔直,白色T恤在琥珀色的光线里移动。
他经过拍摄区的灯光平台,绕过那面巨大的白色反光伞,最终消失在了仓库后方一排用黑色帘布隔开的隔断后面。
林薇独自站在休闲区的边缘。
她将手里的酒杯放在茶几上,没有喝。
玻璃杯底与铁质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被背景音乐吞没了。
她环顾四周——公共区里还有几个人,分散在沙发区和衣架区。
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正对着梳妆镜补口红。两个男人靠在沙发里低声交谈,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摄影画册。
没有人看她。在这个空间里,一个新面孔的出现似乎不值得关注。
她将目光移向那排私密间。
六扇门。三盏灯亮着——3号、5号和6号。
3号的门离她最近,那道门后面传出的声音已经从之前那种绵长的呻吟变成了一种更有节奏的、被压低了但仍然清晰可辨的碰撞声,伴随着床垫弹簧持续不断的吱嘎。
5号的门更远一些,隐约有音乐从里面传出来。
6号的门在最深处,靠近灯光平台的方向,门缝底下透出的光线比其他房间更暗,里面安静着,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听不出男女的低笑。
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些从不同方向传过来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从不同的电台频道同时播放出来的节目——正在各自的情节里运转,而她站在所有频道的交叉点上,尚未调谐到任何一个。
她的手指悄然摩挲着针织开衫的下摆。
那个叫阿文的年轻人。
他走路的姿势。他叩击表盘的手指动作。他说话时那种清晰而条理分明的语调。
他介绍空间时微微侧头打量她的眼神。
这些细节在她脑海里逐帧回放,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构成什么,但拼在一起时,那种熟悉感的轮廓便又清晰了几分。
她一定在某个地方见过他。
不是在798。
不是和李光明有关的人。是在更早的时候,在另一个她说不清具体场景但直觉能辨认的语境里。
也许不是在现实中见过,而是在某种她间接接触过的媒介里——一张照片,一段视频,或者——林薇没有往下想。
她将目光从3号门的方向收回来,转向入口处那道厚重的天鹅绒帘布。
帘布后面是那个年轻人看守的门厅,再往外是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之外是雨中那条路灯稀疏的小路,小路尽头是798主干道上偶尔驶过的车灯。
她画了一条清晰的撤退路线,然后将它暂时存档,没有调用。
远处,6号房的房门忽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