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点。”他说。
林薇接过,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今天巡逻怎么样?”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咸淡适中,糖色虽然深了些但不苦。她咀嚼着,抬眼看向沈毅。
“还行,主要是巡查积水点。朝阳北路那边涵洞淹得厉害,差点过膝了。有几个一楼住户进水了,得协调街道办送沙袋。”沈毅也夹了一块排骨,吃得很快,
“不过好消息是邓立德那个案子基本收尾了。审讯组昨晚把他那几个同伙的嘴终于撬开了,供了不少料。接下来走程序,应该能定。”
林薇点了点头,又抿了一口啤酒。
她注意到沈毅说这些话时眉头是舒展的,眼角长期皱眉形成的川字纹都浅了些。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这让她轻轻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林薇笑道,“你可以好好歇几天了。”
“不一定,随时可能被叫回去。”沈毅喝了口啤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薇脸上,“你呢?今天在家都干什么了?”
问题很平常,就是夫妻之间的日常询问。
林薇用筷子夹起一片娃娃菜,在送进嘴里之前停顿了一瞬。
不过她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上午雨太大了,哪儿也没去,就在家看了会儿书。下午雨小了以后出去了一趟,本来想买点水果,结果常去的那家水果店没开门,就回来了。”她将娃娃菜放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抬起头,迎上沈毅的目光,“你呢?午饭在哪儿吃的?”
“巡逻车上有备的盒饭,微波炉热了一下,凑合吃了。”沈毅说着,没有对林薇的回答表现出任何异常反应。
他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被排骨和啤酒占据了,又夹了一块,边嚼边含糊地说:“今天这个排骨还行吧?我看抖音上学的,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成功了。”
“嗯,真的很好吃。”林薇笑了笑。
晚饭在轻松的闲聊中持续着。
沈毅又讲了些巡逻中的见闻:某条街上的流浪猫生了小猫,躲在垃圾桶后面被小王发现;某家便利店的老板硬要塞两瓶水给他们,说什么“警察同志辛苦了”。
林薇默默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偶尔笑一声。
不过她发现,自己今天做这些事时——笑、点头、应和——比往常要费劲不少。
以前和沈毅吃饭时,她的反应都是自然而然的。但今天,她的每一个表情都需要专门地投入精神才能维持。
她不确定这种变化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也许只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还没能从那个暖黄色的房间里完全回过神来。
也许过了今晚,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也许不会。
饭后,沈毅主动收拾了碗筷。林薇本想帮忙,却被他挥挥手赶出了厨房。
林薇便坐到了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屏幕上是晚间新闻的画面,主持人正在播报本市的暴雨灾情和排涝进展。
她看着屏幕,但没有真正看进去。
她的目光越过电视机的边框,落在厨房里沈毅的背影上。
他正站在水池前,挽着袖子洗碗,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那背影宽厚而熟悉,肩胛骨的位置微微隆起,是常年伏案工作留下的姿势习惯。
她熟悉这个背影,熟悉到闭上眼睛也能描摹出他的轮廓。
但她忽然觉得,自己正在从很远的地方看着这个场景。
就像一个观众在看一部电影。
电影里有一个温馨的家,一个尽职的丈夫,一个温柔的妻子,他们刚刚吃完一顿愉快的晚餐,丈夫在洗碗,妻子在看电视。
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符合预期。但观众知道电影还在继续,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不一会儿,沈毅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在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揽住林薇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拉向自己。林薇也很自然地靠进了他的肩窝。
这个姿势他们已经保持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