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过是一次出轨,不过是和一个人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男人上了床,有什么好感动的呢?
但她确实感动了。
感动于他在高潮之后没有立刻抽身离去,感动于他埋在她颈侧喘息时那份不加伪装的疲惫和松弛,感动于他明明还没有释放,却愿意停下来等她从眩晕中慢慢回落。
这些细小的、本不应该被赋予意义的行为,在此刻的她看来,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加真实。
她抬起手,手指穿过李光明汗湿的头发,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
那动作轻柔而缓慢,宛如一个母亲在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又像一个女人在向一个男人传递某种无声的承诺。
李光明在她颈侧安静地躺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在那双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眼眶发酸,也没有说那些“你还好吗”之类的废话——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她眼角那道尚未滑落的湿润痕迹。
然后他退出了她的身体。
林薇感到一阵空落——那种被填满之后的虚空感,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她看着李光明下床,走到墙边的木桌前,取下避孕套,打了个结,扔进桌下的垃圾桶里。
他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肩宽腰窄,脊柱在皮肤下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汗珠沿着那道沟壑缓缓滑落。
李光明转过身来,看到林薇仍然躺在床上,赤裸着,双腿尚未合拢,私处还沾着两人混合的体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的目光正追随着他,那种眼神里没有羞涩,没有回避,只有一种坦然的、近乎柔顺的注视。
李光明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他没有重新戴上眼镜,那双没有了镜片遮挡的眼睛看起来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感觉怎么样?”他问。
林薇想了想,然后轻声说:“很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李光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想象中是什么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今天还有些工作要处理——约了一个客户下午三点来看片,还有一些后期要修。”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里没有任何抱歉或为难的意味。
林薇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先是涌起一阵淡淡的失落——就像一本书读到最精彩的地方,忽然被人合上了。
但那失落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另一种更加清晰的情绪取代了。
她忽然意识到,李光明没有试图挽留她,没有用那种“再待一会儿吧”或“晚上一起吃个饭”之类的客套来延长时间。
他把界限划得很清楚。工作是工作,今天的拍摄就是拍摄,发生在这张床上的事,只是今天拍摄的一部分,并不延伸到拍摄之外。
这种分寸感,让她更加确定自己刚才的判断没有错。
这个男人是值得尊敬的。
他在欲望中没有失去节制,在温存中没有混淆界限,在得到之后没有贪求更多。
这让她觉得自己刚才把自己交给他的那个决定,没有做错。
林薇坐起身来,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依恋,也没有试图用肢体语言去挽留他。
她只是从床上下来,赤着足踩在地毯上,走向墙边那张矮凳——上面叠放着她的连衣裙、文胸、内裤,以及那条她今天出门时穿着的肉色丝袜。
她弯腰拿起内裤,正准备穿上,目光却落在了木桌上一角——她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朝上。
屏幕亮着。
有一条微信通知。
林薇的动作顿住了。她放下内裤,走过去拿起手机,用手指滑动屏幕解锁。
通知栏里显示着一条来自沈毅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大约四十分钟前。
她点开微信,看到丈夫发来的那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