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卫惠子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默默跟了进来,木屐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并非她天真轻信,而是她之前看到我和安蕾一起进房,以为安蕾也在房间里。
发现只有我一人时,虽觉不妥,但她自信凭借自己的身份、教养和一点点防身术,有能力应对可能的情况,更重要的是,她实在太饿了,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
“是和伊藤先生闹矛盾了吗?”我看着小口小口、举止极其优雅却明显饿极了的近卫惠子。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即便是吃烧烤,也用小竹签一点点剔下,细嚼慢咽,只是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
脸颊因为辣味而迅速通红,鼻尖渗出细汗,时不时吐着被辣到的小巧舌尖,用手扇风,十分可爱。
“嗯……一点小事。颜桑不用担心,小问题。有水吗?”她不想多谈,轻声转移话题,脸颊通红,眼神躲闪。
“冰箱里应该有吧,我也是刚住进来。”我也不知道迷你冰箱在哪。
近卫惠子显然受不了辣,着急地起身,在房间角落找到小冰箱,拿起一罐看起来像果汁的饮料,打开后顿顿喝下好几口。
“没事吧,近卫小姐?”我关切道,看她辣得眼眶都泛泪花了。
“没事,抱歉,失礼了。”她意识到自己喝得太急,放下饮料罐,用袖口轻轻按了按嘴角,然后对我鞠躬道歉,仪态无可挑剔。
坐回沙发,她看着桌上剩余的、散发着诱人香气和红油的烧烤,表情纠结——既被勾起食欲想吃,又畏惧那火辣的味道,红扑扑的脸颊在灯光下妩媚动人,像个贪嘴又怕辣的孩子。
但饥饿终究占了上风,在灌了几口饮料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串烤翅。
“交流会没安排晚餐吗?”我奇怪,毕竟之后我就和安蕾出去吃饭看电影了。
“不是……只是当时,没什么胃口。”她不想多谈,眼神黯淡了一下。
“近卫小姐真厉害,今天你的字大家都赞不绝口,连刘老师那样的大师都连连称赞。”不说话太尴尬,我找了个话题,虽然我对书法一窍不通,但赞美总是没错的。
“您过奖了,只是从小练习得多而已,熟能生巧。”近卫惠子谦逊道,微微低头。
打开话题后,不算健谈的她在酒精——那罐饮料其实是酒味很淡的水果啤酒,但她显然酒量极浅——和倾诉欲的作用下,竟也断断续续说了不少关于书法、关于日本文化、关于她学习经历的事情。
她的中文比想象中好,只是语调柔软,听着很舒服。
或许也因为她用来解辣的饮料,开始发挥作用。她白皙的脸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眼神也比刚才朦胧了些,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伊藤先生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把你锁在门外?不管发生什么,男人都不该这样对待女人,何况是未婚妻。”我觉得无论如何,男人都该爱护和尊重自己的女人。
伊藤健这种行为堪称恶劣,毫无风度。
“不是健君的错……都是我的问题。”也许是酒精放松了心防,近卫惠子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我贬低。
“未婚妻不是处女……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打击吧,尤其是健君那样注重传统和纯洁的人。”她脸上蒙了一层灰败的阴影,声音很低。
“我也不是愿意的……只是,中学时练习体操,跳马运动时不小心……撕裂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委屈地低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和服的袖子,“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完整的、有缺陷的女人……”
“而且今天还让健君在交流会上丢脸了。他不让我吃饭,不让我回房间,惩罚我是应该的。是我没有做好未婚妻的本分。”她声音越来越小,内疚又自卑的样子让我心生怜惜,同时也对伊藤健更感厌恶。
“不是处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情况都会造成处女膜破损,这根本不代表什么。况且这种文化交流场合,还要自己的女人刻意藏拙来维护男人的面子,真是……”我有些愤慨。
我自认不算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出把女人锁在门外挨饿受冻这种事。
“请不要说健君的坯话。他……他只是严格要求我,希望我更好。”近卫惠子维护着未婚夫,放下竹签,坐直身体,但那维护显得苍白无力。
“多谢您的款待。我该出去继续罚站了,万一健君出来看不到我,又会生气的。”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和服衣襟和袖摆,向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我想挽留,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看着她的背影,那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另一种阴暗的占有欲同时升起。
“我给你留道门缝,如果……如果累了,或者需要帮助,可以进来休息。外面冷。”我只能这么说,走过去,将门虚掩,留出一道缝隙。
要是能得到她……我一定要在那个混蛋伊藤健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什么玩意,让这样的美人受这种委屈。
我一直没睡着。
留了门缝,我能清楚地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激烈的日语争吵。
我听不懂具体内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声音里的严厉、斥责、甚至侮辱,以及女人声音里的委屈、辩解和最终无力的啜泣。
“你这放荡的女人!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会背叛我!你逃避惩罚去了哪里?!是不是又去找那个中国男人了?!”伊藤健的怒斥传来,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摔在门上的闷响。
“我……我没有,健君,我只是……”近卫惠子低声下气地辩解。
“身为我的未婚妻,不知为丈夫的颜面着想,只会出风头!让所有人都来看我的笑话!日本有你这样的女人,简直是华族之耻!”羞辱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不断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