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让它的头歪了歪,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唱出一丝俏皮的、带着笑意的味道:“白头偕老自然可以~可这生死不离~还莫要再提~你若离去~,我,我,”最后,阿蘅唱不下去了,改唱为说,“我才不要守活寡呢。”
阿蘅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泪痕纵横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格外勉强,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随时会凋零的花。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混着没干的泪痕,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男童木偶的头顶上。
罗若看着她,想问些什么,到了最后,却终究没有问出来。
她只是将阿蘅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凌逸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阿蘅手中的木偶上移开,落在戏台那四根木柱上。
那四根木柱粗如碗口,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涂着厚厚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柱子上的漆皮有些剥落,露出其下木质的本色——那是一种浅浅的、近乎粉白的颜色,带着细密的、如同丝绸般的纹理。
桃木。
凌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桃木辟邪。
这是修道界的常识。
寻常鬼族莫说触碰,便是靠近桃木所制之物,都会感到不适。
轻则头晕目眩,重则魂魄受损。
这戏台以桃木为柱,本就有驱鬼辟邪之意——搭台的人或许不懂这些门道,只是世代相传,知道用这种木头能“挡煞”。
方才阿蘅曾好奇地跑到台边,伸手扶了一下左前方那根木柱,将身体微微前倾,又踮高了几分。
她的手掌直接按在柱面上,停留了至少两息。然后若无其事地跑回小板凳坐下。
她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凌逸的目光从阿蘅身上扫过。
阿蘅还在玩着木偶,嘴角挂着笑,眼角还挂着泪。
她的身体在午后的光线中看不出任何异常,依旧是那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模样。
那张白皙的脸上甚至有了淡淡的血色,嘴唇红润,眼睫浓密,看上去和活人没有区别。
能够凝聚实体到这个程度,能够触碰桃木而毫无反应……
一个鬼族,将实体凝聚到如此地步,不惧桃木,不惧阳气……
凌逸收回目光,垂着眼帘,看着自己腰间那柄“寒霜”的剑柄。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极轻极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片刻后,她松开剑柄,负手而立。
“走吧。”她说,声音清冷如常。
戏台下的小板凳上,观众已经散了大半。
老人们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离开;女人们抱着孩子,一边走一边还在讨论方才那出戏;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如铃。
阿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木偶。
她将两个木偶一左一右抱在怀中,下巴搁在男童木偶的头顶上,望着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群,目光空洞而茫然。
木偶戏虽然散了,但是集会,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