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阿呆到了。他带着一包新的纸巾和一如既往的慢节奏,站在野原家门口朝里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人到齐了。明旭说。
春日部防卫队的全部成员,在野原家的客厅地板上围坐了一圈。没有叫沙希,明旭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她。
小新难得没有各种捣乱,安静地坐在哥哥旁边,腿盘着,手搁在膝盖上。
小葵则是被美伢抱进屋内,窗外灰色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了淡淡的灰色长条。
明旭把书翻开,放到茶几正中间。泛黄的书页上那个手写的标注在灰白天光下格外清晰——小透,七八岁,失踪。
他花了五分钟把事情讲了一遍。从六十年前的暴雨到搜救队的搜寻,从那片被遗忘的村址到这几天每个人都做过的灰白色梦。
风间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嘴唇动了动,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常稳,但那种稳底下有一层薄薄的、绷着的东西:所以那个梦里的男孩……他在喊我们的名字?他认识我们?
他每天站在山坡上往下游看。明旭说,他认得出每一个经常从那条路上经过的孩子。你的书包颜色,妮妮的发卡,正男走路喜欢踩格子地砖,阿呆总是走在最后面。你们上学的路经过的那片山坡,刚好能看到他站的位置。
妮妮吸了吸鼻子。她平时嗓门大、气势足,但此刻她缩在坐垫上,把膝盖抱到胸前,声音很小:所以……他每天看着我们从那条路上走过去?
每天都看。明旭说,看了很久很久。
正男的眼眶已经红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哭出声来,只是用力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不让它掉下来。
他等了那么久……正男说,声音抖得像秋天的落叶,就为了有人能看到他?
阿呆慢慢伸出手,在正男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指短而厚实,拍得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发抖的小动物。
他等得太久了。阿呆说,久到自己都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但他还记得一件事——他想回家。
小新歪着头看着茶几上那本书,看了很久。他伸出手,用指头点了点那个用铅笔写的名字————然后抬起头来。
我们去找他吧。他说。语气不是我们该不该去,也不是能不能找到,而是就这么办吧的那种干脆。
小新你——风间转过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小新表情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小新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甚至没有那种我觉得这件事很好玩的兴奋。他难得地、认真地看着所有人,眼神里带着一种清澈的、不带一丝杂音的东西。
他已经等很久了。小新说,而且他的云让大家都不舒服了。妈妈睡不好,风间你肯定也没睡好——你眼睛底下都有咖啡渍了。
那是黑眼圈!不是咖啡渍!
不管是什么,反正都不好看。
你这是关心人的方式吗——
那不然咧?要我抱着你哭吗?风间你想让我抱你吗?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