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将闾怎会不明白呢,他抿着唇:“我想与阿母见一面,单独说说话。”
赵高躬身弯腰,态度尚算恭敬,身形却半分不动:“公子,未有王上允许,恐怕不合规矩。”
将闾神色一白。
扶苏适时上前,凝视赵高:“规矩?我且问你,父王是如何交待你的?”
赵高低头:“王上命臣亲自将赵夫人送出宫,再由纪纲仆送至棫阳宫。”
“父王可有限定必须何等时辰出发,不容耽搁?”
赵高愣住,不知其意,言道:“不曾。”
“既未限定时辰,晚上一时半会儿又何妨?”
赵高哑然。
扶苏又道:“我再问你,父王可有说不许他人送行?”
赵高身子一僵:“亦不曾。”
“既然都不曾,何来的不合规矩?”扶苏鼻尖轻嗤,冷冷看向赵高,“你是父王得用之人,奉父王之命行事,本没有错。但在君令之外,莫要擅加揣测,拿着鸡毛当令箭。”
此话说得有些重,赵高喉头哽动,心弦一紧。
扶苏收回视线:“事后若父王问起,你如实回答便是。”
“诺。”
赵高躬身应下,朝押送人员挥挥手。众人自动退离数丈,扶苏也走去一边,将空间让给赵岚与将闾。
母子俩抱头痛哭,哭过后,赵夫人也不忘抓紧时间叮嘱。
说了什么,扶苏不知。约莫一刻钟后,赵夫人松开怀抱,站起身擦掉脸上泪水,走到扶苏面前。
“长公子,多谢你带将闾过来。不知可否聊两句?”
扶苏狐疑抬头。跟他聊两句,聊什么?
赵夫人瞄了眼等候的押送队伍,也不废话,直入正题。
“听闻自阴嫚出生后,长公子几乎每日未时都会前往云梦宫。清池凉亭是葳蕤宫去往云梦宫的必经之地。我猜,长公子不是第一次在那里看到赵曦了吧?”
扶苏神色微动:“赵夫人此话何意?”
“长公子以为,若赵曦想要为当日之事选个目击证人,谁比你更有份量?”
赵岚篡紧拳头。她当时被愤怒冲昏头脑,许多事不曾细思。这两日反复斟酌,全明白了。
这是赵曦故意做的局。对方步步为营,预谋良久。是她太蠢,太冲动,被人一激就入了套。输得不冤。
“我知道我平日性子张扬,对赵曦更是多有刁难,如今犯下大错再来说这话,站不住脚。”
她自嘲一笑,叹道:“素闻长公子早慧,信与不信,长公子可自行掂量。”
话毕,赵岚转身回归押送队伍。
扶苏陪将闾站在原地,看着她上马车远去,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牵住将闾的手:“回去吧。”
将闾反握住他,越来越紧。
扶苏低头:“怎么了?”
“阿母让我跟着你,听你的话。”
扶苏顿了片刻,轻嗯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依赖。
将闾又说:“阿母还让我小心曦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