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心念闪动,重新看向离暗,将话题拉回:“过分好用,往往容易形成过分依赖。你既如此认为,为何还要用他。”
扶苏蹙眉,一脸你在问什么废话的表情:“父王,今晚膳食有一盅鱼汤,你觉得好喝吗?”
嬴政不知其意,点头如实道:“不错。”
“我也十分喜爱。对于喜爱的吃食,总忍不住贪嘴。贪嘴容易多吃,多吃容易腹胀。且吃得快了,稍不注意,鱼刺还容易卡喉。可难道因为这样,我们往后就再也不吃了吗?”
嬴政愣住。
扶苏叹道:“父王,正如你用赵高一样,我用离暗亦是同等道理。不用好用之人,难道要用不好用的吗?若是如此,身边岂非尽是无能之辈,朝堂皆为庸碌之徒?”
说得有理。嬴政颔首,眼中带着笑意:“那你便不怕形成依赖,而助长他们的权势气焰了?”
扶苏笑说:“形成依赖的前提是我在长久习惯中产生惰性,倚仗离暗之能,忘了自我进步,自我克服。只需我定力足够,记得这点,何惧依赖?
“至于权势气焰就更好办了。我是大秦长公子,自会让他知道,他的权势是我给的。我能给,就能收回来。
“况且这世上能有离暗,就能有合暗,全暗。”
说到此,扶苏眼珠一转:“正如世上有赵高,便一定有张高,陈高。将这些人都收拢过来,彼此竞争,彼此制衡。
“谁听话就多给点好处,谁弱势就拉拔一下,谁太强就打压一点。没有人能独占鳌头,也没有人是不可替代,自然便没有人能形成威胁之势。”
嬴政心头震动,这真是一个四岁稚子说出来的话?若非他亲耳所听,当真不敢相信。
莫非这就是所谓与生俱来、无师自通、浑然天成的威力?
嬴政深吸口气,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眸色幽深:“你说得对。”
扶苏低下头,嘴角缓缓勾起好看的弧度。
赵高将东西全部收拾好,端着匣子进来,就发现殿中气氛有些不一样,甚至嬴政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却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他只能如常行礼,将匣子递给扶苏:“长公子,都已清洗整理好了。”
扶苏点头,十分“好心”地拍了拍他的手:“你办事我是放心的。你素来聪明、机灵、有本事。父王赏识你,重用你,希望你不要辜负父王对你的信任。”
没来由的话,赵高一头雾水,偷偷觑了眼嬴政,莫名紧了紧心弦,将头更低了半寸:“诺。”
扶苏招手唤离暗进来接过匣子,转身与嬴政行礼告退。
今日小小坑了把李斯,又小小坑了把赵高,扶苏心里美滋滋。
他不知道对这二人微妙的情愫从何而来,自然也不会因为自己这点奇怪的“偏见”而将对方怎么样,但似这般小小的坑一把,还是可以的吧。
嗯,反正他觉得很可以。
扶苏很开心,在殿中尚且保持着形象,出了殿就得意起来。走路一碰一跳,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离暗用心听了好几次,才隐约闻得几句话: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
离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