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李斯?
扶苏微讶,心头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与面对赵高不同。面对李斯,他的感觉更微妙。没有那么不喜,却也没那么喜欢;没有那么抵触,却又似乎有某种东西横亘在心间,让人难以跨越。
是什么呢?
那份情绪十分复杂,年幼的扶苏辨认不清。但他是个善良温厚且有礼貌的好孩子,仍旧乖巧打招呼:“李先生。”
李斯忙站起来,躬身拜见:“长公子。”
嬴政问道:“晚膳时刻,不在葳蕤宫好生用膳,前来何事?”
此话一出,扶苏倏然转头盯着他,稚嫩的小脸满是怨念,一双眼睛委屈巴巴,语气里充斥着控诉:“昨日不是说好,今日一同用膳的吗?”
嬴政动作顿住。
扶苏哪还有不明白的:“合着你就是随口说说,转头便忘了。”
视线挪移,瞄了眼其食案上吃了一半的膳食,又给李斯飞去一记眼刀。
那模样,心里想什么几乎全写在脸上,一点不加掩饰:快吃完了都没想起来,宁可同臣子吃都不同儿子吃。哼!
李斯:???
嬴政:……
他确实忘了,但面对一个孩子,他如何好意思承认?只能清清嗓子遮掩过去,指了指下方的位置:“既来了,便坐吧。”
转头又吩咐人取碗筷,将自己没吃过的碗碟挪过去。
可扶苏看着面前的膳食一动不动,仍旧怨念地盯着他,眸中控诉更甚。
嬴政蹙眉:“又怎么了?”
扶苏气呼呼:“这些我都吃不得。肉饼与炊饼,白日食用无碍,晚间却不合适。我不过四岁稚子,需早睡,晚膳食用易克化的才好。”
嬴政嘴角扯了扯,发出一声冷笑:“就你讲究,要求竟比寡人还多。”
扶苏不服:“才不是呢,小孩子大多如此。”
嬴政呵呵:“寡人怎不知道?”
一句话让扶苏更委屈了,低头耸了耸鼻子:“你未曾关心过,谈何知道?”
潜台词:自己不合格,还好意思凶我。
嬴政沉默了,他努力回想自己幼时。那会儿他身在赵国。父亲是质子,两国关系日渐严峻,他们的处境也越发艰难。
嬴政记忆力不错,还记得当年的许多艰辛,记得王孙贵族对自己的诸多奚落与刁难。可对于晚膳这类日常细节,太过久远,倒是想不起来了。
他看向李斯。李斯家中也有儿女,起身回道:“王上,长公子所言不错。稚子脾胃弱,不宜饱腹入睡,恐积食难受。”
这下轮到扶苏冷冷一哼,对嬴政投去一个“你看吧”的挑衅眼神,仿佛在说:你一个王上,竟连一介臣子都不如。
嬴政突然有些想揍人,但深吸口气,到底忍下了,转头吩咐赵高:“去膳房另取一份膳食来。”
顿了下,又询问扶苏:“你能吃什么?”
扶苏等的就是这句话,唰一下跑到嬴政身边,从怀中取出绢帛,摊在案上,言道:“我让春生都写下来了。上头全是我能吃的。横线标注是晚间宜食,朱笔圈出是我个人喜爱。”
罗列清晰,一目了然。
嬴政却愣愣看着他,若有透视镜,此刻他脑门必定是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