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一边喝着肉糜汤,吃着小点心,一边询问阴嫚的情况。
阴嫚是扶苏胞妹,刚出生两月有余。在做了那么多异母兄长之后,他第一次当同母兄长,可谓尽心尽力。
“阴嫚今日胃口可好,吃了几次奶,有无哭闹,是否闹腾阿母?”
一连串的问题,软糯的声音,一本正经的语气,像个小大人般让人忍俊不禁。
芈夫人嘴角含笑一一应答。
扶苏听得认真,等肚子约莫六七分饱就停箸放碗,跑到内室去瞧妹妹。
阴嫚如今已褪去刚出生时的皱巴巴,白白嫩嫩,宛如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两月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此刻正在梦乡。
扶苏跪趴在床旁,并不打扰她,就这么静静看着,也不嫌无聊。
芈夫人叹道:“这孩子觉多,还睡得沉。倒是同你截然不同。”
扶苏转头,眼底都是好奇。
芈夫人又道:“在肚子里时,阴嫚折腾得厉害,可生出来却是个安静的。你不一样。
“怀你时,王宫内与我一同有孕的好几个。人人都难受,唯独我最舒坦,吃好喝好,让人羡慕不已。
“那会儿我们都猜你是个娴静温婉的小女郎呢。结果竟是个顽皮的小公子。”
扶苏略带羞恼又有些不服气的低头:“我才不顽皮。”
芈夫人“从善如流”:“是,你不顽皮,你最乖巧贴心。”
扶苏满意了,却没忘记带上妹妹:“妹妹也乖巧贴心。”
言语举止间,对妹妹的喜爱溢于言表。
芈夫人失笑:“又不是第一次当兄长,怎么此次这般高兴。阿母可记得,当初骗你说是阿弟时,你可没这般欢喜。”
“我阿弟够多了,妹妹却少。况且这是阿母生的妹妹,不一样的。”
同母与不同母,终归有区别,扶苏怎会分不清。
“阿妹好,阿妹不必去葳蕤宫,可以日日陪在阿母身边。阿母就不孤单了。”
芈夫人愣住,又感动又欣慰,可神色间又不自觉透出些许惆怅:“阿母倒希望是如你一般的小公子。公主哪怕幼时能日日陪着阿母,待得出嫁,余生未必能再见一面。”
后一句说得很轻,似是有感而发,但转瞬又回过神来,并不想把自己的情绪传染给孩子,敛下心思,牵着扶苏出去,唤了个人上前。
那人看上去十五六岁,面白无须,本是少年青涩的年纪,却透出一股老成之气。
“此人名唤离暗,擅记人脸。只需他见过一回,便不会忘。你回葳蕤宫时带上他,日后随身伺候你。”
扶苏愣住,瞬间明白了芈夫人的用意。
他有脸盲之症,且十分严重。寻常脸盲症者见三五次记不得,三五十次总记得。
他不一样,除日日相处者,其余认得的少之又少。因着这个,从前总认错人,只是那会儿年岁实在幼小,芈夫人未曾放在心上。
然随着年岁渐长,此症仍不见多少好转,芈夫人不得不重视。
唯一庆幸的是,扶苏从未曾认错过嬴政。大约是因为对方无论礼服常服都是君王规制,全王宫只此一份。
也因此,聪明的扶苏逐渐学会了观衣辨人。
但很多时候,衣物不足以区分是何人,他就机灵地选择不主动开口,等对方暴露身份再做应答。
只是这种做法并不适用所有人与所有场合,终非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