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榆林镇,府衙偏厅。
李卑从正堂出来后没有回军营。
他站在府衙门口的台阶上,看著岳和声消失在街角,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颗生栗子,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方才在堂上,岳和声那句“给了你们人,你们又嫌不够格”把他和吴自勉懟得够呛。
奈何岳和声这个巡抚就是榆林镇的老大,而李卑的顶头上司吴自勉都得低声下气,他这个参將更不用说了。
可他那三百匹战马不会管他咽不咽得下这口气。
昨晚又死了八匹。
其中三匹是去年刚从口外买来的上等战马,一匹价值二十两银子。
李卑带兵二十年,从不把银子放在眼里,但他肉疼马。
这三百匹战马可是他能在榆林镇说得上话的资本。
在台阶上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终於咬了咬牙,转身走回偏厅,对门口的亲兵低声吩咐了一句:
“你去请沈大人过来一趟,快!”
亲兵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沈秉忠跟著亲兵走进了偏厅。
他方才刚走出府衙大门就被叫了回来,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整了整官袍,朝李卑行了一礼。
“李將军唤下官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李卑没有寒暄。
他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搭在桌案上,手指慢慢敲著桌面。
“沈同知。方才在堂上,你说在银川驛遇到一个会治马的驛卒,那本將问你,你亲眼看见他治马了?”
沈秉忠垂手而立,声音平静:“回李將军!下官的確亲眼所见。”
李卑的手指停住了。
“那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在银川驛当差多久了?”
“回李將军,此人名叫林禾,二十出头,是银川驛的驛卒,其他的,下官未曾详问。”
李卑站起来,在偏厅里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十出头的驛卒。”
他自言自语般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站住,“沈同知,本將问你一句实话,你觉得此人,能不能治好军马?”
沈秉忠抬起头,目光和李卑对上。
“將军。下官不敢妄下定论,但银川驛的那些驛马是他治好的,却是不爭辩的事实。”
他没有直接回答能不能治军马,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李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大手一挥:
“沈同知,你这就去银川驛跑一趟,把那个林禾给本將传来。”
“本將军中三百多匹病马等著,耽误一天就多死几匹。快去快回,本將给你记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