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在幽冥宗的时候吃了丹房稀奇古怪的丹药才会喝,从来没有觉得酒有什么好喝的,又苦又辣,喝完了还会头疼。
但阴一十一现在想喝。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喝。
好像听谁说过,喝酒能让人忘记一些事情。
阴不确定自己有什么想要忘记的事情,但他觉得,也许喝醉了之后,那种胸口发闷的感觉会轻一些。
他仰头灌了一口。
那股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他整个胸腔都热了起来。他被呛得咳了几声,但又灌了一口。
难喝。
但还是继续喝。
洞府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喝酒声和夜风穿过甬道的呜咽声。窗外的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阴一十一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悲喜,但他的眼睛却有些发直,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的墙壁上,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他以为早就忘记的、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像是被这酒气熏开了封条,一件一件地浮了上来。
他想起刚入幽冥宗时那些挨打受饿的日子,想起那些被当成药奴试药时痛不欲生的夜晚,想起为了争夺一颗丹药和人拼命厮杀的场景,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面孔。
然后又想起师姐给他喂药的那一次,想起她那时的表情,不算温柔,甚至算不上友善,只是随手救了一下而已。
但那一次,就足够记一辈子了。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师姐的死,当然是原因之一。
但更深层的原因,可能是师姐的死让他想起了那个在幽冥宗挣扎求生的自己,想起了那些他以为已经遗忘的过去。
那些过去就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记忆深处,平时不会碰到,但偶尔一碰,就会隐隐作痛。
阴一十一又灌了一口酒。
壶里的酒已经剩得不多了,但他还是没有停下来。
阴一十一知道自己是在故意放纵,想让自己醉一场。虽然以他金丹真人的修为,区区凡酒根本不可能让他醉,但心醉了,身体也会跟着醉。
他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那只酒壶。
洞府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他听着那些声音,意识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他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那些事情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那里有很多人,有笑有闹,阳光很好,风很暖和,不像幽冥宗那样阴冷潮湿。他站在人群中,好像也在笑。
然后画面一晃,变成了一片黑暗。
他一个人站在黑暗中,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他觉得有些冷。
然后他醒了。
酒壶已经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里面的酒液已经流干了。月光还是从窗外洒进来,和之前一样,照在地板上,形成一片银白色的光影。
阴一十一睁开眼,感觉脑袋有些昏沉。他坐直身体,低头看着那只已经空了的酒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把酒壶收好,走出了静室。
洞外的月光洒在丹霞峰的山坡上,远处的安阳城灯火阑珊,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轻轻拂过他的面颊。
阴一十一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山脚下那片山谷的方向,师姐陨落的地方。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是忍不住往那边看了几眼。
阴一十一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