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夫施针用药后,三夫人终于转醒,脸色透着苍白,气息都有点喘不匀。
“姨母。”谷安岁小心地拉着她的手,上看下看,极为紧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三夫人恹恹地摆了下手,抬眼看到畏缩不敢上前的崔承章,又气得难忍,随手抄起药碗朝他扔去:“混账羔子,我没指望你能成多大的事,能做个小官,安稳一生也就够了,你不用功读书也就算了,非要跟着出去游学,游了一年多,居然带回来了个大肚子的女人!就这样,还想要安岁替你收拾这烂摊子。”
她在这儿子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旁的不求,至少不能和他那父亲一样。谁料,兜兜转转,本性难移,从胸口泛到喉咙的恶心几乎淹没了她。
崔承章自知理亏,低头站着。
打骂完了,三夫人实在力竭,重新躺回了榻上,闭目道:“刘妈妈,你去拿笔墨过来。”
刘妈妈依言拿过来,三夫人勉力坐起身子,想握笔,又使不上力,索性叹了口气:“安岁,你字好。我说,你替我写。”
谷安岁“哦”了声,将纸放在榻旁的凳子上,俯身要落笔。
三夫人靠在软枕上,抬眼看向窗棂处洒进的烁烁灿光,笼罩着那一株枯黄的盆栽,青黄交加,淋淋地低着头。她缓缓地开口:“夫妻之姻,盖为前世结缘。数载光阴,我一心一意,上敬婆母,下教幼子,你留情众多,纵养妾室,冤家相对,实难再续,今一别两宽……”
这时,谷安岁才终于听出来了,手一晃,规整漂亮的字体被染上了墨迹。
她怔怔地抬头:“姨母……这是?”
姨母平静地说:“我要和离。”
这话一出,崔承章都顾不得旁的了,走到近前,吓得脸色煞白:“母亲,你要和父亲和离?怎么能?我知道错了,往后再不会做这样的混账事了!”
姨母没理他,反而拉住了谷安岁的手,掌心干燥又温热:“此事我是好生考虑过的,不是一时冲动。安岁,你与承章不同,他再混账,有他父亲,祖母,还有崔家一大家子替他收拾烂摊子。你什么也没有,只能靠自己。可如今不同了,你有崔则行,马上也就有官身了,前途一片大好,我这个残病之人也可以松手了。”
谷安岁咬着唇,长睫裹了泪珠。
“傻孩子,哭什么?”姨母笑了笑,声音虚弱又温和:“在这府里,我的病是一辈子也好不了的,索性回去,回你外祖家,先养好身子,告诉姐姐这天大的好消息。等过几年,你官做大了,再将我接回来。放心,有你在,我这叫荣归故里,人人都得尊我敬我,自是比在这舒坦许多。”
谷安岁小声抽泣,不舍地将她的手越攥越紧。
姨母又看向崔承章,语气冷了点:“若你还认我这个母亲,以后你的事,那个女人的事,都不许再找你安岁妹妹。”
崔承章满腹劝说的话堵着,想要一下倾泻出来,却触及了母亲那双强硬的眼神,只能不甘地咽住,点了点头。
姨母的脸色总算柔和下来,拍拍她的手,语气带着点轻快的意味:“快些去写吧,早些写完,早些派人出去寻他。”
谷安岁哽咽着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是重新提起笔,郑重地,一笔一划地落在崭新的纸上。
*
这一耽搁,回到归云苑已经入夜了。
屋里黑漆漆的,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见,谷安岁蹑手蹑脚地溜进去,试探性地环顾了圈,连一点人影都没看见。
正庆幸时,腰身倏地被束住。
宽厚的怀抱从脊背绕到小腹,牢牢地锁住她。男人贴上了她的耳垂,幽幽地说:“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和我分享好消息。
可从白日等到黄昏,再等到天黑,就坐在这,什么都没等到。
谷安岁晾了他这么久,自知理亏,扭过身将脸埋进他怀里,乖巧地说:“突然生出了些事,才回来迟了。”
轻飘飘一句话当然不能打消他的焦灼,他忍了忍,问:“宫里报喜的人,见到了吗?”
她小幅度地点下头,在他腰腹蹭了下,语气含着上扬的笑意:“见到了,我居然真的被选上了。”
他垂睫,指节挟着她白净的腮颊,理所当然地问:“那怎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去了哪?见了谁?遇到了什么事?”
盘问得太过理直气壮了,飘飘然落下,以至于谷安岁没觉得一点不对,顺从地吐露:“姨母要和离,说要回外祖家养病,我就多待了一会,以后不会了。”
崔则行悄然往她衣领探的指节一顿,眸光微闪,好似很惋惜的模样:“是吗?那安岁岂不是见不到她了。”
在无知无觉中,他坐在了榻上,谷安岁被拎到了他的腿上,高高衣领被大幅扯开,露出还没褪去的痕迹。
他略一打量,毫不留情地覆上掌心。
谷安岁靠在他肩上,仍沉浸在姨母要离开的悲伤中,又担忧地问:“可姨母能顺利和离吗?老夫人和姨夫真的会同意?”
“放心。”他笃定地说:“她一定会顺利离开京城。”
“但是,现在,你的心思应该放在我身上。”